无人应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当年湖边的呜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沈清月报仇，所以对云芷极尽折磨，可如今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他却开始心慌——若沈清月的死与太傅府无关，那他对云芷做的一切，又算什么？那碗绝子汤，那场雪地罚跪，那顿鞭刑，还有那句句诛心的“罪奴”，岂不是成了他亲手犯下的罪孽？

“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压下这荒谬的念头，“太傅府通敌叛国是铁证，云芷是罪臣之女，这一点绝不会错。我查沈清月的旧案，只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与云芷无关。”

可指尖的凉意却骗不了人，他想起云芷替他挡箭时苍白的脸，想起她清醒后那双死寂的眼睛，想起她掉眼泪时颤抖的肩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案角的一个小布包上——那是从云芷之前住的杂役房里搜出来的，里面装着半块干硬的窝头，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伤药，是谢珩给她的那瓶。

他拿起布包，指尖碰到那支药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云芷那双溃烂的手。那时他还以为，这是罪奴应得的惩罚，可现在想来，她不过是个想活下去的女子，从未主动害过谁。

“我只是在查沈清月的旧案，与她无关。”他又一次对自己说，像是在自我催眠，将那点莫名的愧疚死死压在心底。

……

与此同时，正院的暖阁里，烛火摇曳，却照不进半分暖意。林婉茹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浸湿了地毯。

“那个贱人！不过是挡了一箭，竟让王爷对她另眼相看！如今连份例都比之前多了两倍，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来了？”她怒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精致妆容都因愤怒而扭曲。

苏雨柔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绣帕，轻轻擦拭着指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阴狠的笑：“姐姐息怒，云妹妹毕竟救了王爷，王爷赏她几分体面，也是应当的。只是……这‘体面’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姐姐的意思。”

林婉茹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屑：“哦？妹妹有什么好主意？之前让你找机会除掉她，你倒是推三阻四，现在怎么又肯开口了？”

苏雨柔放下绣帕，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明鉴，之前在围场，人多眼杂，若是动手，容易引火烧身。如今回了王府，机会就多了。三日后便是每月初一的祈福大典，要去祠堂祭拜先祖，到时候……”

她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姐姐只需找个由头，说云妹妹冲撞了先祖灵位，或是对祈福仪式不敬，再罚她在祠堂跪上几日。祠堂阴冷，她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再受些寒气，怕是要旧疾复发，到时候……”

“好！”林婉茹眼睛一亮，拍着桌子叫好，“还是妹妹心思细！祠堂那地方，又冷又偏，就算她跪出个好歹，也没人敢多嘴！到时候她病得爬不起来，看王爷还会不会对她有半分在意！”

苏雨柔笑得更柔了，眼底却藏着更深的算计——她要的可不止是云芷生病，最好是让她在祠堂里“意外”殒命，到时候再把罪名推到林婉茹身上，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既除了情敌，又扳倒了正妃，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姐姐，”苏雨柔话锋一转，“此事需做得隐秘些，别让王爷看出破绽。毕竟王爷现在对云妹妹，多少还有些‘顾念’。”

“顾念？”林婉茹冷笑一声，“不过是顾念她那张像清月的脸罢了！等她病得形容枯槁，看王爷还认不认得她！”

两人相视一笑，烛火映在她们脸上，将那份嫉恨与恶意照得淋漓尽致。暖阁外的丫鬟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死死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

另一边，云芷住在王府西侧的一间小院里——说是小院，其实不过是比杂役房稍好些的房间，没有漏风的窗户，却也没有炭火，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谢珩之前给她的药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自从从围场回来，萧烬没再找过她，也没再罚过她，却也没给她任何名分，只是让她住在这里，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她早已不在意这些。心死之后，名分、体面、甚至活下去的舒适，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查清父亲的冤案，为太傅府满门报仇。

“父亲，母亲，”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女儿一定会找到真相，还你们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