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75)
伤员增加了,大多是自残或互相推搡造成的擦伤和淤青,所幸未有新的死亡。但比身体创伤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冲击和彼此间信任的彻底崩塌。人们互相审视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和猜忌——刚才幻觉中对方那狰狞的面孔、疯狂的举动,究竟有多少是虚幻,又有多少是内心真实的投射?
阿宁强忍着头痛和残留的眩晕感,指挥着还能行动的人清点人数,处理伤口,加固营地防线。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那锐利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深深的疑虑。这场突如其来的、范围极广的幻觉袭击,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有预谋的释放。
张云平也“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依旧扮演着那个深受惊吓、虚弱不堪的伤者角色。她捂着额头,眼神涣散,呼吸急促,仿佛还未完全从幻境的恐惧中脱离。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探针,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从幻觉中苏醒的人的脸。
她在观察,观察那些细微的、往往在经历巨大冲击后难以完全掩饰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真正的深陷幻境者,醒来后应该是彻底的茫然、后怕、甚至短暂失忆。而如果有人…只是假装被迷惑呢?
她的视线很快锁定了一个人——那名在之前水源争端中,被她用致幻剂巧妙孤立并制服了的雇佣兵,“蝰蛇”的某个同乡好友,一个叫马库斯的男人。
马库斯此刻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气,脸上也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似乎与其他人类似。但张云平注意到,他喘气的节奏过于刻意,眼神的闪烁并非纯粹的恐惧,反而更像是在快速评估局势,观察他人反应。他下意识揉搓手腕的动作,也并非缓解紧张,而更像是在确认某样东西是否还在——张云平敏锐地捕捉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皮肤纹路融为一体的新鲜刺青,那图案的风格,与她之前遭遇的某些不明势力人员身上的标记,有着惊人的相似!
几乎可以断定,马库斯就是隐藏在队伍中的内奸之一!刚才的幻觉,极有可能就是他或者他的同伙,利用某种装置或手段释放的,旨在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想在混乱中达成某种目的——比如,窃取某样东西,或者对某个特定目标下手。
绝不能让他继续潜伏下去。但直接指认,缺乏铁证,很可能被他反咬一口,再次加剧队伍猜疑。必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或者…以一种看似意外的方式清除。
机会很快到来。阿宁下令将所有重要物资再次集中清点,尤其是从遗迹中发现的几件零碎物品和所有通讯电子设备,以防在刚才的混乱中有所遗失或被人趁乱做手脚。
人们强打精神,开始清理各自物品。马库斯也站起身,走向堆放背包的区域。就在他弯腰拿起自己背包的瞬间,一个细小的事物从他外套内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造型极其精巧、非金非木的黑色扁平方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按钮或接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剧变!立刻伸手想去捡拾!
但就在这一刹那,张云平仿佛因为身体虚弱,正要扶着旁边的物资箱站起身,脚下却一个“踉跄”,恰好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手忙脚乱中,一只手“恰好”按在了那个掉落的黑色方块上!
“哎呀!”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似乎摔得不轻,痛苦地蜷缩起来,那只手却紧紧握着,仿佛只是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东西保持平衡。
马库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和狠厉。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包括阿宁。
“怎么回事?”阿宁快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摔倒在地的张云平和脸色异常的马库斯。
张云平在旁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痛苦和窘迫,摊开手掌,露出那个黑色方块,声音虚弱又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没站稳,好像…好像把马库斯的东西碰掉了…”
她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意外制造者。
阿宁的目光立刻被那个造型奇特的黑色方块吸引。她接过方块,仔细查看,脸色逐渐凝重。这绝非队伍配发的任何装备,也非沙漠探险应有的物品,其材质和工艺透着一种超乎当前科技的诡异感。
“这是什么?”阿宁冰冷的目光投向马库斯。
马库斯额头渗出冷汗,强自镇定地辩解:“这…这是我个人的…一个小装饰品,对,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