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32)
若能借助太后的势力彻查此事,还赵绪赵翦一个清白,那便更是再好不过。
得到肯定答复,赵翦再次强调务必是明日告知,不得深夜叨扰太后歇息。
郜太后年事已高,夜间觉少,为人子孙,纵有天大的冤情,他也不愿因此惊扰到疼爱他的曾祖母。
是夜漫漫。然而,很多人彻夜无眠。
但这不包括姬禾。
她一觉睡到天亮,醒时外头还在下雨。
稚辛伺候她梳洗膳食后,姬禾习惯性去隔壁屋子找范奚,可她只见到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空屋。
范奚不在。
大早上不见人影,还能把屋子收拾的井然有序,也不知他起的是有多早。
范奚不习惯由人伺候,事事躬亲。这是来赵路上,姬禾才发现的。
起初,她当他是为了保密她的身份,一路同行,才不让仆从近身伺候。但一路之上,他还能妥当的料理她的衣食住行,这让姬禾尤为感佩。
姬禾下了楼,问随行出使赵国、驻守在楼下的鲁国侍卫,“范大夫去了何处?”
侍卫目不斜视,答道:“范大夫拜访景相去了。”
拜访景睦。
姬禾狐疑地转了转眼珠。
出使赵国一事,已近尾声,按理不日他们就该启程回鲁。这个时候,范奚拜访景睦,所谓何事?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那日景睦送来的四个男宠,不由胡思乱想一通。
越想姬禾越不安,她索性也前往景睦府上,去找范奚。
碍于稚辛始终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于是姬禾也让稚辛做男子装扮,与她一同前往。
景睦府上。
范奚一大早过来,为的不是什么私事,乃是裕昌君被废一事。
天一亮,这则消息就从王宫流出。
后宫妃嫔,文武百官,市井之中,都惊闻此事。
景睦听得后,暗自开怀了一阵。
毕竟他可是顺应王心,将宝压在受宠的公子寿身上。如今赵绪倒台,眼看赵寿将不费吹灰之力,顺利得到太子之位,如何不教他欣喜。
然而登门的范奚,却立劝他去赵王跟前,为赵绪求情。
第20章
景睦见范奚来府,还以为他是受了自己送人的恩惠,特来与自己联络情谊之故,因而一大早就命人烹羊宰牛,设宴款待。
不料酒过三巡,却见范奚打的是这个主意。
“范大夫,何出此言?”景睦敛了笑,重重搁下酒樽,“我将范大夫引以为吾友,即是我友,也不妨向你坦言,想必你也知晓我赵庭朝局,裕昌君向来不为我王所喜,而今他触王之逆鳞,犯下此等重罪,连赵相国等重臣求情都无用,我德薄能浅,区区我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劝得王上收回成命?”
“景相过谦了,”范奚坐于案前,朝主座上的景睦拱手,“论辅佐时间,的确是赵相国等人名利前茅,若论得王心者,非景相莫属。”
景睦哈哈笑了声,手抚长须问:“何以见得?”
“譬如出使鲁国一事,足见君才是赵国之内,深受贵国王上倚重之人。”
“依君之见,我为裕昌君求情,有何裨益?”景睦忽然想听一听,这位名誉列国的年轻才俊的见地。
范奚道:“裨益何其多。”
“愿闻其详。”景睦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裕昌君身为赵王长子,十六年前与楚国贵女联姻,其身负与楚结交之重责,若他被废,裕昌夫人岂不是也受其牵连成为庶人?楚国贵女成为一介庶人,无异于在打楚国的脸面。废君之事若传到楚国,赵楚之间难免生出嫌隙,轻则恐有失和交恶之危机;重则引起两国交战,也未可知。君若说服赵王,则能化去赵楚之危机,护赵国盛世之太平。君之功绩,则高如山岳,此乃一益。”
范奚这番话,令景睦不由自主的沉重思考。
虽然他有些贪财腐败,媚主求荣,但也不是全然不顾家国大义的低端鼠辈。
虽然他也很想替赵寿,就此将赵绪拉下泥潭,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以赵国现下的国力,若赵楚终有一战,极大可能是两败俱伤;届时赵国不复雄厚实力,还易遭到周边对赵虎视眈眈的列国趁火打劫。若国之不存,他这个一国副相,又能讨得了什么好下场。
因小失大,非智者所为。
景睦不禁对范奚刮目相看,他正襟危坐,缓缓颔首,朝范奚拱手道:“君言之有理;听君之言,似乎还有其他裨益,请君继续。”
“我与君为友,范某便直说了。”范奚继续说道:“公子寿遭此劫难,明为失,实为得;伤,为失,因伤更受到赵王的重视,为得。若君能说通公子寿一齐为裕昌君求情,一来表明兄友弟恭,二来体现他的仁义。当今天下,‘仁义’向来备受推崇,实乃明君必备之德。听闻公子寿之所以深受赵王喜爱,也是因其素来贤德。贤德加上仁义,他在储君之选上,则多了一分赢的层面。于赵王、于公子寿、于君,也是一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