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183)
重锦第三次叩响江枫书房的门时,手里捧着的锦盒险些撞上对方鼻尖。
“江枫,新得的和田玉书镇。”他手腕一翻,露出盒中青玉雕的竹节镇纸,“刻了《兰亭序》选段,想着你…”
“放桌上吧。”江枫头也不抬,朱笔在公文上划出凌厉的折锋。
隔日清晨,江枫推开窗就看见檐下吊着个天青釉瓷罐。
重锦从回廊转出来,衣摆还沾着晨露:“景德镇新烧的对杯,釉色像不像你上次说的…”
“啪!”窗棂重重合上,震落罐中一枝白梅。
花瓣飘在重锦肩头,他怔了怔,伸手拂去。
等到紫檀食盒出现在案头时,江枫终于摔了笔。
湘妃竹帘被猛地掀起,重锦正蹲在廊下给锦鲤投食,后颈突然一凉。
“你献什么殷勤?”江枫的声音比池水还冷。
鱼食簌簌洒了一片。
重锦转身时,嘴角还沾着糕饼碎屑:“没有啊?”他眨眨眼,指间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油纸包,“刚蒸的龙眼包子…”
江枫一把揪住他前襟:“说,你丫到底想干什么?!”
“好好好,也没什么…”重锦连声应道,“没事,没事…”
江枫被他这态度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手指又收紧几分:“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我怎么没……”重锦下意识反驳,可声音却不似从前那般响亮,尾音微微发颤。
江枫上上下下盯他半晌,忽然松开手,嘴角一抽:“你觉得我很脆弱?”
“没…”重锦下意识开口。
江枫打断他:“因为上次半夜墓地的事,你觉得我很脆弱?需要你照顾?”
“真不…”
“咱俩打一架?”江枫眯着眼道,已经开始解袖扣。
重锦终于被激起了脾气:“你打不过…”
“你赢了叫你哥。”
空气凝固了一瞬。
“…别怪我欺负你。”重锦眼神陡然凌厉。
他话音未落,江枫已一掌劈来。
重锦侧身闪过,掌风擦过他耳际,削断几缕发丝。
他反手一记肘击,被江枫格挡。
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二人打了好半天,声势浩大,竟然不分伯仲。
重锦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旋身一记扫腿,江枫腾空跃起,衣袂翻飞间,重锦看见他腰间闪过一道金光——是那枚自己去年送他的铜钱剑穗,居然还挂着。
大战五百回合后,庭院已是一片狼藉。
假山崩裂,石桌翻倒,池中锦鲤早躲到了荷叶底下。
重锦被江枫一拳砸倒在地,后背撞断了一棵梅树,不由高声大喊:“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重锦修为不差,甚至很得亓佑重用,足以见得他能力过人。
江枫“哈”了一声:“能力问题。”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好好反省,我可还没飞升呢。”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落在他脸上,额角细汗晶莹。
重锦揉着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到底下凡干嘛去了?”
他忽然注意到江枫右手虎口有道新鲜的剑痕——是方才打斗时被自己划伤的。
“修炼啊。”江枫耸耸肩,随手抹去血迹,“学有所成,所以回京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摔碎的玉镇纸,轻轻拼合那截刻着“惠风和畅”的竹节。
重锦眼神还有懵逼,却见江枫忽然将半块镇纸抛过来:“接着。”
阳光下,青玉中竟有一线血沁,宛如朱砂勾描的梅枝。
“现在相信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江枫皱着眉道,指节上还沾着打斗时蹭破的血迹,“你正常点,别恶心我了。”
重锦抓住他的手腕,抬眼道:“在你眼里,我对你好就是恶心?”
他掌心触到那道新鲜的伤口,突然想起去年上元节,江枫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替他包扎被焰火灼伤的指尖。
“以咱俩吵了五百年的关系,还是不适合这种‘好’吧。”江枫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轻轻抽回手,又道,“自己去上药,别没事献殷勤了。”
转身时,江枫腰间玉佩“叮”地撞上门框——正是重锦去年送的生辰礼。
他转身离开,徒留重锦一人在原地。
重锦恍惚看着那道背影,五百年前那段对话又突然在耳边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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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锦,你为什么老不待见我?”
“你不像是亓家的人,你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我就是亓家的堂公子啊,只是性子不太热。你不能因此排挤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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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的直觉的确敏锐。
——江枫,的确不是亓家人。
就在前不久,亓佑与重锦传灵。
“《弥光注》被人截了。”亓佑神色还算正常,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