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36)
“就当是,阿紫最后一次满足我的意愿吧。”
叩头声响彻高山圆台,重重玉缎落空谷,木盒被打开的瞬间,皏风也叹离别滋味难消,将杏沿剔透水滴吹皱,与酒香一同送往昆仑经久未消的积雪,送往每一条溪流落瀑,送往天地原野间、弱水沉钟处。
酒坛摇摇晃晃倒在地上,玄凝倚在崖边孤松,醉眼眺望山谷,风声呜咽,好似故人悠声,再将她的名字轻唤。
“阿紫啊阿紫,来生不要再做阿紫了,就留在昆仑山上做只阿猫阿狗吧,飞鸟也不错,就是要提防点,别被那群拿弓的射下来。”
她想到了画面,又噗嗤一声笑出来,“算了,还是做只猫吧,那群人会成天围着你转,把你奉作宗门祥物,甚至会有人专门跟踪,把你每一天的行踪编写成册,印刷传阅。”
“不过,切记远离镜释行。”
许是喝了两口酒的缘故,提及他名字时也不再迟顿,三言两语就在故人面前将他的形象诋毁。
“他对动物毛过敏,靠近一点就会喷嚏连连眼泪狂流。我倒不是担心他,只是他会仗着自己会仙法,施诀把你的毛褪光,可怕得很。”
说完,她自己愣了片刻,垂眸轻笑时,沾了酒香的嘴角都发涩。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或许是故地重游,让几分回忆上涌,玄凝抬头看着满天繁星,久久无言。
直到承载着星河的脖子有几分酸痛,夜风与凉薄双唇相拥,她翻身落在圆台,回身时,却蓦然定在原地。
山阶之上,白衣翩跹,银发沐了月光,辉光摇曳,一切都恍如昨日。
即便看不清面容,那人的名字却瞬间脱口而出。
“镜释行……”
当最后一个字落地,风声呼啸,身影消失在山阶,只留她一人站在风里,将诧异目光停留。
“看吧,我就说他很可怕。”
无声无息出现在人身后,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甚至当初,她就因为这个,跟他大吵了一架。
第43章
昆仑剑宗每年都会举办论剑大会,只有入门两年和两年以上的弟子才能参加。
之所以如此要求,也是出于对人身安全考虑。
不同于传统论剑,昆仑作为天下第一剑宗,不仅口号喊得狂傲,就连宗门比试也带着点狂野不驯在里面。
不分等级,不匹对手,不限时间。
凡是到场参会者,皆可任意发起挑战,被挑战之人应视其为荣耀,不可拒绝。比试时,除非一方认输,否则即便是见血,比试也将一直进行下去。
论剑场上有九长老坐镇,虽没有闹出过人命,但历年也不乏重伤者卧床不起,落了残疾,再也拿不了剑的弟子。
惨重的代价没有使人退却,每年参会弟子只增不减,就连隔着两个山头的神弓宗也要来凑热闹,蒙眼舞弓,以腿为箭,足为手,倒身朝天射彩焰,成了论剑前必不可少的开场好戏。
能让一群寻仙问道之人对输赢斤斤计较,只因论剑第一者,可得仙人指点。
仙人久居高山,往日除了九长老,任何人也无法靠近,如若擅闯,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每年的论剑大会,又成了登上仙山、接受仙人指点的唯一机会。
旭和十五年,正值立夏。
距离论剑大会还有半月,长老殿前的广场已然成了个比武场,剑光纷飞,利刃铮铮,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会做准备。
除了仙人的徒弟。
刚借来的剑法整齐堆在怀中,厚厚一摞,几乎快要挡住视线。几缕发丝粘在脸侧,玄凝腾不出手去捋它,只能任它贴在通红面容上。
不知是否因为临近比试,今早藏书阁门口聚集了一堆人,把出入口围的水泄不通。
见进不去,玄凝只好跟在人群后面,排了一上午的队,在拿到了一本用油纸包裹的册子后,总算进到了寥寥几人的藏书阁。
气得她差点回去掀了那人的桌子,什么册子要摆在书阁门口发,耽误她一上午的练功时间。
正沿着山阶向上徐行,不远拐角处,有人正议论着今年大赛第一究竟花落谁家。
“应该是沭玉师姐吧,她去年若是没有旧伤复发,一定可以连续四年高居榜首。”
“可去年夺得第一的部狰师妹也是后起之秀中,而且我听说她是五长老的亲传弟子,能被那个女人看中,肯定不是一般人。”
听到面前人声议论,玄凝只道了声“借过”,刚要走过去,为首的高个女子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妙羽师妹,你比试准备得如何了?”
关于论剑大会,玄凝虽没见过,但光是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前年秋天入山,至今不过两年,她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论剑大会,又谈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