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如此态度,已是一锤定音的姿态,礼部侍郎立即道:“陛下所言甚是!祖宗之成法尚可变,如何民间不可移风易俗?”
太常寺卿张了张口,可在如此局势之下,终究只能闭了口,悻悻垂头。
一直不曾发言的崔侍中也终于开了口:“臣附议。臣以为,若为山河社稷、天下苍生计,零陵县主开此风气,实属佳话。”
热烈气氛加上皇帝的态度,杞国夫人丧事就此拍定,由零陵县主执魂帛主祭礼之事,昌化王府首开新举,堪为天下表率。
至于出家入道之事,再无任何人提起。
第八十一章 梓瑕
国逢喜事,就连照射在大明宫的日光都仿佛更灿亮了几分。
皇帝、皇后、太子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子,共同回到温室殿,都是喜上眉梢。
帝后谈了些献虏日的排布,想起战乱以来的日子,都是恍如隔世。
“对了,零陵县主为母亲执魂帛发引之事,皇后便让内宫局与太常寺协同前往,与昌化王府详细确定一下丧仪流程。毕竟女子主丧尚属首例,后日杞国夫人丧礼,务必别出岔子。”
皇后点头应了,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陛下在紫宸殿上,为何在看了捷报之后,便应允了零陵县主之事?”
皇帝没有回答,只示意太子近前,将袖中捷报取出,置于案上。
“今日这份捷报,皇后,你与太子看看最后这一段。”
捷报为厚厚的麻纸折页,太子将其翻转至最后,果然看见最后有几行小字,比之前的内容略有不同,显然是写完之后,临时另行添附。
“又:将士誓扫乱军,捐躯者众,边关诸镇多有男丁赴难、妇孺守家之势。现军中多有女眷来寻骨殖,冀引魂归家,但因军纪俗礼不允妇人主丧,难领尸骨,唯有埋尸荒野。军中虽悍不畏死者,亦因身后之事而心冷,畏战之心难免渐长。故此军中多亟待妻女扶棺主丧,望朝廷斟酌此事,降旨改开风气,或能慰将士在天之灵,以壮军中士气。”
太子默然望着这几行草草而就却意味深长的字句,怔怔出神。
而皇后则低声道:“藩镇与军中向来不太持礼,而战乱如梳篦,四方皆在混乱中,家中还能留存男丁持丧的,怕是十无二三。如今临淮王既特地提起此事,想来边关乃至民间已有此迹象了。”
皇帝道:“既已至此,首开天下风气之先,如何能让藩镇臣属来开创?”
由朝廷来择取一个合适的人来任此事,显然比让边关民间来更合适,更可作为表率,迅速令天下知悉效仿,推行此举。
而由满门忠烈、孤孑一身的零陵县主为首,自是天时地利,最佳人选。
太子望着临淮王在大捷奏报后临时添的这几行字,忽然想起乱军之中,千灯去朔方军大营中劝自己随临淮王入主大明宫的那一刻。
在那间不容发的战局之中,临淮王停留在她的身旁,为她详细讲解了弓箭弦垫和凶手的详细特征。
就如此时的捷报结尾,他额外添上的几句话,漫不经心或者另有用意,却替千灯铺平了道路,送她踏上自己要去往的方向。
他缓缓合上手中奏报,郑重道:“父皇圣明。儿臣与母后在荐福寺听零陵县主详细讲述她府中惨案,确因定襄夫人当年遭遇洗女而起,此事流患无穷,令人叹惋。若皇家能施恩首肯,零陵作为表率,先从丧仪起,改换边关及军中习气,民间效仿,渐而沿袭,相信对洗女溺婴之习气,必有清扫之功。”
皇帝颔首赞成:“如此,你便替朕拟旨,允了临淮王之请,军中牺牲将士,可由母亲妻女至军中领尸发丧,抚恤亦可等同。”
皇后亦郑重应诺道:“零陵县主为母执魂帛、持丧礼之事,臣妾定当令内宫局与礼部、太常寺协办,务求完美。此事不仅要办,而且还要办得尽善尽美,堪为楷模!”
有了朝廷支持,昌化王府丧事一应流程进行无比顺利。礼部与内宫局的人悉心安排,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定襄夫人东窗事发,自裁身亡,杨葭沚虽未曾怪罪千灯,终究还是不能再借宿王府之中。
而黄家二老知晓太后、皇后亲口赞许他家孙女的事,又见孩子出生后孙子黄彦身体大好,在家饱饱地吃了饭后就嚷着要妹妹,于是立即上门来接孙女,对着杨葭沚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拉着黄彦求她回家团聚,总算是将杨葭沚并王府的乳母和嬷嬷们接回了家。
朝廷期限已到,黄敏依依不舍告别妻子,在长亭与友人告别。
等到折柳赋诗完毕,黄敏正要上马,抬眼间车马浩荡而来,正是光王奉诏前往洛阳,也正在亭中与诸贵戚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