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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79)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都查清了。”风九压低声音,“她下山后换了驿马,确是往郡城方向。只是…...”他顿了顿,“行至岔路时,那匹老马突然发狂,转向断崖将她甩了下去。风谍亲眼见她坠崖,只没想到她竟又爬了上来。”

风延远沉默良久,暗影中的身影纹丝未动。半晌,才听得他低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伤势如何?”

风九道:“她本来就鞭伤未愈,摔了山下又攀崖,应该又添了些新伤,方才见她步履蹒跚,右腿似有不便。”他顿了顿,又问道:“她凌晨出的风家,鬼鬼祟祟的,公子为何不审讯她?”

风九自知不该多问,可他实在忍不住。

晨间那盏翻洒的参茶尚在案几留痕——公子那时分明急得失了方寸,却偏要阻拦追查。这一日冷得像一块千年冰雕,吓得整个院子的人都噤若寒蝉。到了夜里还偏要强撑着病体挑灯夜读,实则未翻动过一页。

云鸢刚到了风家大门外,公子便似有所感般骤然抬首,整个人都恢复了生气,可开口第一句却是冷冷的四个字:“先问风谍。”

待风九问完风谍再下山迎她,一个时辰已过。好不容易让人进来了,公子不仅不闻不问,还闭门不见。

“她敢回来必有说辞,问有何用?”风延远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夜风,听不出一丝情绪,“腿脚不灵便倒无妨,届时让她与我同乘。”

其实这带个婢女上路他也不甚理解,但他方才那一问已是多嘴。公子对云鸢的事儿总多了些欲言又止,还是不要讨嫌了。

风九喉头动了动,终是将满腹疑惑咽了回去,识趣地转了话头:“公子打算何时启程?昨日家主还特意嘱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说小公子尚幼,仍需您坐守风神阵…...”

风延远拂袖起身。

“风神阵既已恢复,自会护佑风家。”他脚步微顿,“更何况…...主母一直忌惮我在阵中守局,我离开风家也正合她心意。她今夜自会说服父亲。”

窗外忽有夜风穿堂,将案上残破的海棠花瓣卷至他袖间,风延远信手拈起花瓣,指尖一弹,目光随着那抹暗红飘落。

“多备些药。”临入寝卧前,他忽然驻足,声音轻得像是自语,“要...…玄鹤堂的。”

风九躬身应“喏”,抬头时,竹帘已然垂下,唯闻帘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惊得檐下铜铃微微颤动。

果然不出风延远所料,翌日清晨家主便改了主意。晨光熹微中,家主立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手中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此去多加小心。”

风九备下的车马极是寻常——青布围子的双辕马车,拉车的两匹枣骝马毛色黯淡,连辔头都特意选了磨旧的铜饰。天光未大亮时,他已换上粗布短打,腰间悬着部曲常用的环首刀,活脱脱是个商侠的模样。

“驾!”随着一声轻喝,马儿甩着尾巴扭着屁股小跑起来。车辕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惊起路边几只早起的麻雀。风九余光瞥见公子掀起车帘一角——云鸢裹着件藕荷色斗篷坐在车内,发间那支素银簪子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第36章 闻名遐迩

车帷低垂,青布围子里光线昏蒙。

云鸢与风延远各踞一侧,中间的空隙仿佛隔着整条洛水。

一路上两人未有过半句交谈,唯有车辕上风九的咳嗽声时而打破沉寂。

云鸢低垂着眼睫,目光定在裙裾上一处细微的织纹。

她自然备好了充分的说辞。毕竟她不过是想去城里的途中坠了个崖,公子病着,她带着银钱去为公子做点什么不是借口?她还是风谍,就是去百花楼问下公子关心的黄签不也在情理之中?顶多算擅自行动罢了。

但他没有问,只冷冰冰的拒人千里,又是看也不愿看她一眼。

罢了,他素来如此。这些日子也习惯了。昨日那副模样她才不适应。

如此也好,她也不想解释。毕竟言多必失。

她能去寿春参会,还不必撒谎讨巧,夫复何求?不如只做个听话

的乖巧奴婢,不问不疑的听着安排。如是便定了心思,一路上只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风延远本来想得明白,可一见到她,心绪便如这颠簸的山路般起伏难平。瞧着她那低眉顺目的乖巧模样,胸腔里一股无名火陡然烧旺——她怎能这般安然?

“咯噔”一声,车轮碾过碎石,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微微移位。风延远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云鸢也同时探出了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猛地收手,任由茶盏倾覆,深褐茶汤在案上漫开。

他心头涌起泛滥的躁意。

“公子当心…...”她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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