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逆风(8)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与她一起被捉来的还有采薇和露种。她们起初是喊冤的哭诉的,被远风卫一声呵斥,吓得生生把音憋了回去。三个人跪着,几个护卫守着,却没有人问话。

但只不过这一会儿,远风卫已陆续向那人报了几个消息,他们并没有避讳这几个婢女的意思,几番听下来,云鸢方听了个大概。

那坐着的公子正是远风院主人风三公子风延远,而婢女如月在为他试夜宵时中了剧毒,险些丧命。待查毒到那做夜宵的厨子时,却发现她已被厨刃切腹,倒在了血泊中。

云鸢眉头紧蹙。

远风院看似月月招仆,但能入了院子的十不有一。如今更是除了这新来的四人外,皆是多年未换的旧仆。玉竹至今仍在远风卫监视之下,于浣洗馆浆洗衣物、缝补旧衫,断无行凶之机。是故今夜之事,嫌隙当然落在她们三人身上。

审她们的是被唤作风九的,他面色铁青,一身的怒气,那眼神更似是要将几人生吞活剥一般,按着腰剑的手略微一动都吓得旁人一哆嗦,怕他是要拔剑削头,就地正法。

这番阵势,加上心慌意乱的等了这许久,任谁的心也冷静不了。采薇和露种抱作一团,互相为证只嫌不够,还指着云鸢道她无人为证,又说这秋棠刚入远风院就染了重疾,不然查查,或许是因发现了云鸢什么猫腻而被下了毒,而且玉竹也似是与她不甚交好,日里也不知为何还躲着她。这个云鸢必然是有问题的。

“你有何话说?”风九终于厉声喝问一直沉默的云鸢。

云鸢垂眸,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奴婢晨起暮歇,皆依安排,院中护卫皆可作证,可曾逾矩半分?玉竹一去不返,岂是奴婢能左右?”她微微抬首,目光扫过风延远方向,又迅速低下,“公子深夜亲审,必求真相,断不会以人寡定是非。奴婢独宿无证,无话自辩。但问卫君——证据何在?”

采薇急欲辩驳,却被露种拽住衣袖,摇首示意,又将眸光掠过云鸢——没想到这素日温吞的婢子竟暗藏机锋。句句不辩己身,却将火引向查证疏漏,更将公子仁心架作明镜。此时多言反倒落人口实,倒不如静观其变。

“你……”风九喉头一哽,面色从青白转了黑红,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却又强忍着没拔出来。半晌方迸出一句:“这多废话还叫无话可说?!”

他也不想做这唬人的架势,还得从一堆闹糟的胡言乱语中找线索,也想拿着证据让她们都闭嘴老实认罪,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毒在夜宵里,刀在厨娘身上。没有一个护卫或者婢女看到任何可疑的影子,连只乱飞的鸟儿都没有。蛛丝尽扫,这手段也实在干净。

风延远抬眼遥遥掠过云鸢,放下手中书卷。他起身时,宽大的深衣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极淡的旧疤,形如新月,隐在素白布料间倏忽不见。

云鸢低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青砖的缝隙间,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足以救命的答案。那袭素白深衣的下摆随着来人的步伐缓缓荡开,织银的方步纹在烛火下明灭浮动,最终停在她面前——近到能看清衣料上每一道暗绣的云纹。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着自己,像一把薄刃贴着肌肤游走,一寸寸刮过她的伪装。烛火在死寂中噼啪炸响,每一声都如惊雷般震在耳畔。她指尖狠狠抵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的细微疼痛顺着血脉蔓延,成了唯一能压住胸腔里那团慌乱的东西。

“所言在理。”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低沉,“只是今夜厨娘还在医治,待明日由她醒来,自有人证,再审不迟。”风延远广袖轻振,“将她们带回。”

护卫引着人入了沉沉夜色。

风延远立在远山斋门廊处,望着庭前月色,眉头紧锁。

“这四人的身世可核过?”

风九呈上牒文道:“玉竹、露种、采薇的亲眷俱在东海郡,已使画工描形问过四邻。唯独云鸢仅持百花楼贱籍文书,按昊风卫典制本不该入选。应是原是定好的婢子出了岔子,这才临时补了她的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眼下昊风卫……应还未觉察此节。”

风延远看着四人的画像,又瞥向案上一纸家书,思忖片刻道:“遣快马去荆州,请江陵郡的游侠辨认这四人眉目。”

麻纸窗映着职守护卫的剪影。云鸢蜷在硬榻边暗忖:原来玉竹曲水流觞竟是道脱身计。却不知那厨娘是真的会醒,还是三公子虚晃一枪?若那厨娘醒了,就真能认出行凶人?黑暗中,种种可能像冰冷的蛛丝般缠绕上来。她头痛欲裂,看着窗外墨色一点点褪成灰白,直至晨光渗入窗棂。

上一篇:几处早莺争暖树 下一篇:返回列表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