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骨(14)
「真可怜啊。」
伏秋举起刀。
「可是,我若对你心慈手软,就对不起当初磕得满头是血的自己了。
「那时候的我,也很可怜。」
刀上的血被雨水冲刷干净,伏秋走回苏蛮儿的产房。
玉王夫妻晕倒在桌边,稳婆昏倒在床头。苏蛮儿身边的襁褓里,婴儿已经睡着。
29
伏秋将第二根骨头收进包袱,在雷声轰鸣不休的雨夜,离开了玉王府。
她现在可以确定,第三根骨头定然和那个装瞎给自己称骨的人有关,或是他的亲人,或是他的妻妾,如果他有的话。
虽然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
为什么袁生选中了她?
为什么取的都是无辜之人的骨?
为什么一切都同她的仇人有关?
不过没关系,她会取完所有骨头,找到袁生,弄清楚一切。
罗盘亮起,伏秋擦去脸上的雨水,继续前行。
30
行路未半,已是深冬。
大雪封路,伏秋只得进城暂做休整。
城里有座破庙,破旧掉漆的牌匾上依稀可见「糊涂」二字。
伏秋心想,怪不得在人气最旺的城中心都成了破庙。
谁来拜佛是为了求糊涂?
伏秋缩在角落,闭目假寐。
不一会儿,破庙里进来两个人。
「跟你说了多少次,其他时候你怎么着都行,旁人掀开草席看的时候一定要憋住不能呼吸!」
「我......我记得的。」
「记得?你记得个屁!就差打鼾了!」
「我醒着的时候是记得的......」
「哎哟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了。姐姐,我肚子饿。」
「叫娘也没用,没钱,忍着吧。」
伏秋听明白了。
是一对行骗失败的姐妹。
姐姐脾气爆,妹妹脸皮厚。
「姐姐,姐姐,求你了姐姐......」
那一声声姐姐唤得伏秋心烦意乱。
她走出角落,看清眼前的姐妹花,倒是和花没什么关系。
破帽子破袄子,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双手缩进袖子里,不知有没有生冻疮。
草鞋破洞,大脚趾上还流着黑血。
裤子不够长,露出竹竿似的小腿。
是随时会在这个冬天死去的两根杂草。
当姐姐的虽然怕,却还是伸手把妹妹护在身后,虚张声势:「别过来!我可不是好惹的!」
伏秋说:「我没有恶意。」
姐妹俩警惕地后退一步。
伏秋又说:「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我可以演尸体。」
再没有比她专业更对口的了。
31
天刚蒙蒙亮,两人一尸便开始做准备工作。
姐姐将破草席铺在地上,伏秋毫不犹豫地躺上去,闭上双眼。
妹妹伸手在她鼻子前探了探。
「没有呼吸!」
妹妹又把耳朵贴到伏秋胸口。
「没有心跳!」
妹妹心服口服。
姐姐骂她:「你是不是傻?谁能憋心跳的?」
妹妹挠着脑袋,彻底懵比。
小贩陆续到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姐妹俩将另一块草席往伏秋身上一盖,也嗷嗷开始哭。
只是一个哭的娘,一个哭的姨。
伏秋心想,死了这么久,总算有人给她哭丧了。
用来乞讨的碗叮当作响,是陆续有人往里头扔铜板。
大多是一文钱。
亏不了家里,但能帮帮别人。
也有好事者不信,要验尸。
掀开草席一看,青白交加的脸,没有鼻息,没有心跳。
好事者连忙往破碗里扔了两文钱:「无意冒犯!一路好走!别来找我!」
一天下来,竟然也有十余文。
妹妹期盼能吃一顿饱饭,姐姐却只买了两个烧饼回来。
这不是天天都能做的营生,不能一次就把钱花完。
姐姐将其中一个掰成两半分给妹妹,又将完整的那个递给伏秋。
伏秋将烧饼推回去:「我不饿。」
姐姐说:「甭跟我们客气,要不是你,我们连半块烧饼都吃不到。」
妹妹说:「对的,姨姨你年纪大,吃一顿少一顿的......」
话没说完,被姐姐兜头给了一巴掌。
「会不会说话,笨成这样。」
伏秋若有所思:「我有个妹妹,她也很笨。」
「然后呢?」
「然后?」伏秋想起那个雨夜,「然后她就死了。」
姐姐恶狠狠地对妹妹说:「听到了没有,笨是会死人的!」
妹妹眼泪都吓出来了:「听、听到了。」
伏秋轻笑,将身上剩下的碎银和铜钱交给姐姐。
「你比我会当姐姐。
「努力熬过这个冬天吧。」
她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她能给的不多。
雪停了,伏秋走出糊涂庙。
姐姐追出来:「喂!你还会回来吗?」
伏秋说:「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32
这次的目的地不在城里。
在城郊一个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