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骨(5)
「只不过,请它离开不难,请它上身却不简单。」
说到这里,她思忖片刻,隐瞒下称骨之事。
「要找到命格极阴之人才行。」
10
纪蘅将此事交给伏秋去办。
伏秋顺利拿到了江府上下所有人的生辰。
包括那位尚未露面的江老爷。
若江憬之的骨重四两九钱,那简直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可惜,算来算去还是四两三钱,让他逃过一劫。
伏秋又抽一张写着生辰的纸出来,埋头苦算。
云溪跑进来,努力往她怀里钻。
孩童懵懂,不怕虎更不怕鬼。
她只怕娘亲愁眉紧锁,日复一日不开心。
「阿秋,你带我去找父亲,让他回来哄娘亲开心好不好?」
「带你出门?你就不怕你娘剥了我的皮?」
「娘亲才不会这样呢!而且,你根本就不怕娘亲和卢嬷嬷。」
「你又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
伏秋低头看云溪,女娃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令人不忍拒绝。
「带你出去可以,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法三章是谁?」
「......」
伏秋捏住她的肥脸蛋:「还跟我装?第一,不许大喊大叫。第二,必须在我身边一尺之内,第三,我说回府就必须回府,不许耍赖。」
云溪乖乖点头。
伏秋想了想,还是找了一条缎带,一端系在云溪的手腕上,另一端则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和云溪前后钻出那个狗洞。
狭窄的巷道上满是青苔,伏秋抱起云溪往外走。
青砖惨绿,雾气氤氲,衬得她越发苍白似鬼。
云溪不知这些,自顾自哼着歌儿。
「游鱼儿,游鱼儿,天南地北。
「游鱼儿,游鱼儿,且把家归。」
细雨飘来,伏秋撑起伞,将云溪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江憬之给那外室置的宅子离江府很远,远得云溪在伏秋怀里睡了酣甜的一觉。
「到了。」
云溪揉着眼睛醒来。
伏秋带她躲在对面屋子的墙角暗影处。
那宅子不比江府气派,白墙青瓦的两层小楼,却也颇有一番意趣。
伏秋仰头,只见上次来江府闹事的女子凭栏而立,手中握着一卷书,眼中满是惆怅,同那日的疯癫样子完全不同。
云溪记得不许大喊大叫的约定,低声骂了一句坏女人。
伏秋冷道:「你父亲最坏。」
云溪嘟嘴:「他那么坏,为什么娘亲那么喜欢他,还会因为他不开心?」
伏秋回想,当年随商人从良的时候,她也是真心爱过他的。
便是后来被他抛弃,心中的痛意也大于恨意。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死了才发现,都是狗屁。
怎么男子的情网一戳就破,偏女子的情网比金坚?
「不过是诗书礼教都教她从一而终,将她教坏了。」
云溪没听懂,她玩了一会儿手指,突然激动得涨红了脸。
「是父亲!」
只听那小楼的楼梯吱呀作响,一青衫男子拾级而上。
伏秋的视线越过栏杆,先看到白玉冠,而后是绣着祥云的抹额。
再然后,是一双伏秋熟悉的,温润的眼。
原来江憬之才是他的真名。
在邻县的一座小院里,他叫江文州,是将她赎出青楼的商人。
伏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抱紧云溪:「我们回去吧。」
11
将云溪交给李娘子,伏秋奔回书房,抽出被她置于底部的,纪蘅的生辰。
甲辰年四月二十九日子时。
不多不少。
正好四两九钱。
伏秋想,她对袁生的预设有问题。
他只是救了她,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人。
说救也不准确。
她应该是袁生选中的一颗棋、一把剑。
毕竟,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施以援手?
可就算袁生是坏人,她难道真能为了纪蘅,放弃逆天改命的机会?
哪怕袁生有可能骗她。
那隐约的一丝希望,足够吊着她茕茕前行。
狼毫上的墨水滴落在数字「九」上,洇成一团。
伏秋看向自己的手背,青色的血管蜿蜒在惨白的皮里。
她哀叹。
纪蘅,谁不是个悲惨的好人呢?
敲门声响起,卢嬷嬷端着一碗汤进来。
「夫人怕你辛苦,让我给你送碗参汤补补身体。」
参汤冒着热气,伏秋接过,先谢了一番纪蘅的关心,又挂起笑脸亲热道:「让我自个儿去端就行,怎还劳烦您亲Ṭùₛ自送来?」
卢嬷嬷摆摆手:「甭来这套,皮笑肉不笑的,怪瘆人的。」
伏秋也不分辩,从善如流地收起了笑容。
纪蘅软弱,江憬之贪图享乐,这偌大一个江府,靠的全是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嬷嬷来撑。
她是纪蘅父母留下的,最贵重的遗产。
卢嬷嬷送完参汤并未离开,她走到书案前,看着那纷乱的算式,提笔在伏秋算好的骨重上写了一个「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