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84)
小沈寒被吓坏了,也跟着哭了起来:“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哭……我要小爸爸……”
孩子的哭声,像最后一把稻草,彻底压垮了顾清晏。
他失去了此生最爱的人。而他的儿子,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他的另一个父亲。
从此,山河失色,日月无光。他和顾沈寒,都成了沈锡迟的……遗物。
活在永无止境的思念和再也无法圆满的遗憾里。
漫长的永夜,降临了。
第58章 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熬下去...
永夜并非瞬间吞噬一切,而是以一种缓慢而残酷的方式,一寸寸地侵蚀着生活原有的色彩和温度。
葬礼办得低调而肃穆。天空飘着冰冷的细雨,像是苍天也在为这过早凋零的生命垂泪。顾清晏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身形挺拔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寂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所有的眼泪和情绪都在那个崩溃的午后流干了。
小沈寒穿着小小的黑色西装,被顾清晏紧紧牵着手,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看着照片上沈锡迟温柔的笑容,又看看身边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的爸爸,小声地、一遍遍地问:“爸爸,小爸爸是不是睡在这里面了?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他答应周末陪我去科技馆的……”
稚嫩的问题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顾清晏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他无法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儿子的手,紧到孩子感到疼痛,却不敢吭声。
来吊唁的人不多,都是最亲近的几位朋友和下属。姜雪秋也来了,她红着眼眶,看着顾清晏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节哀。为了孩子,挺住。”
挺住?怎么挺?
顾清晏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随着棺木的下葬,被彻底掩埋了。他活着,却仿佛已经死去了大半。
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顶层公寓,这里的一切都成了折磨。沙发上仿佛还残留着沈锡迟的温度,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厨房里他常用的那个马克杯,阳台上他精心照料却终究没能救活的那盆茉莉,书房里他看了一半摊开着的摄影杂志……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人的存在,又无比残忍地提醒着顾清晏,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顾清晏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深夜加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会仿佛看到沈锡迟窝在沙发里,抱着毯子等他,睡眼惺忪地嘟囔:“怎么才回来……”有时在书房,他会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叫出:“锡迟?”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迅速消瘦下去,胃口极差,睡眠更是成了奢侈品。要么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要么被极短暂的噩梦惊醒,梦里反复回荡着沈锡迟坠落前那声凄厉的“清晏!”和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他开始回避一切与沈锡迟有关的事物。报社交给了可靠的副手打理,沈锡迟筹备了一半的影展被无限期搁置。他甚至不敢走进他们共同的卧室,每晚只是在小沈寒房间旁边的客房沙发上蜷缩着浅眠。
小沈寒变得异常沉默和早熟。他不再吵闹着要小爸爸,似乎明白了那个温柔的怀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会在夜里偷偷抱着沈锡迟给他买的玩具恐龙,躲在被子里小声哭泣。会在幼儿园画“我的家”时,固执地画上三个人,然后指着那个笑容灿烂的人,对老师说:“这是我小爸爸,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给我买星星了。”
这些话传到顾清晏耳中,无异于另一种酷刑。
艾伦和几位好友试图劝说他振作,为了公司,也为了孩子。顾清晏只是听着,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他依旧去公司,处理着必要的公务,决策甚至比以前更加冷硬高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曾经的顾清晏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巨大悲伤掏空了内心的、精密运转的商业机器。
他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里,用无尽的事务麻痹自己,不敢有一刻空闲。因为一旦停下来,那噬骨的思念和绝望就会如同洪水般将他淹没。
他派人彻查了那起“意外”,动用了一切手段。最终揪出的幕后黑手,是一个几年前被顾氏在商业竞争中击垮、家破人亡后心智扭曲的对手。报复毫无逻辑可言,只是极致的恨意驱使下的疯狂。
顾清晏用最冷酷的手段让那个人和他的帮凶付出了远超法律制裁的代价。但复仇的快感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更大的空洞和虚无。即使将那些人碎尸万段,他的锡迟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