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驯狼记(161)
那盏从他手中滑落的灯,孤零零地滚到两人之间,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一小方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向我低一次头?”他声音里的痛苦几乎满溢而出,“为什么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原谅我?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问着,双眼通红,身上多了从未有过的破碎感。
裴既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良久,才淡淡地开口:“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裴既琛猛地抬头,嗓音嘶哑。
裴既白忽然向前倾身,死死地望进他那双盛满泪水的蓝色眼眸:“你在我最信任你的那一年,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转身就将我抛弃;在我最绝望的时刻,你和裴振业联手,将我放逐到异国他乡——我甚至连我母亲的坟前,都来不及去磕一个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和痛,“六年了,裴既琛。”
他忽地放轻了声音,那轻飘飘的语调却更加深入人心:“你告诉我,我凭什么原谅你?是你……一点一点,间接地毁了我的一切。”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攫住了裴既琛的心脏。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行眼泪毫无预兆地划过脸颊,留下灼热的痕迹。
裴既白却并未停止,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所有伪装:“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是什么爱?你做的那些肮脏事,桩桩件件,哪一件配得上‘爱’这个字?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你自私、偏执、残忍、虚伪……令人作呕。就算此刻你把心掏出来捧到我面前,我也只会觉得恶心。”
裴既琛像是被彻底刺穿,猛地一把抓住裴既白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掐进他的骨肉之中,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不止:“你恨我……”
他声音嘶哑,仿佛终于承认了一个早已血淋淋的事实。
裴既白的声音冷得刺骨:“是恶心。远比恨更甚。”
裴既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蓦地低笑出声,那笑声比呜咽更破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裴既白,是我!一次次从裴振华手里护住你的是我!在国外暗中保护你的是我!你以为裴振业会在意你?他眼里只有裴少卿一个儿子!全都是我——!”
他几乎嘶吼到破了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裂而出:“裴既白,你但凡有一点良心…你早该看见……”
裴既白猛地将他推开,随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我没良心?我妈是被你害死的!若不是你告密她怎么可能惨死?!她待你如亲生……裴既琛,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良心!”
他声音越发凌厉,带着经久埋藏心底的恨意,“你放火烧了裴家老宅,多少条人命葬身火海!你却把罪推到我头上!你想杀裴振华却拿我当活靶子!你现在跟我谈良心?!你配吗——”
裴既琛被狠狠掼倒在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怔在原地,眼中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你说…是我害死了你母亲?是我?还有什么火……你到底在说什么……”
裴既白蹙紧眉头:“到了现在,你还要装模作样?”
裴既琛脸上的神情彻底碎裂,仿佛某种坚固的认知正在崩塌。
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刚刚……说什么?”
裴既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裴既琛的反应不像伪装,倒像是……真的忘记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裴既琛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几乎站立不稳:“裴既白你胡说…不是我……”他猛地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是我!我没有!陆琳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杀人!”
他双目赤红,如同堕入地狱的恶魔,可眼底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混乱。
他只觉得头颅剧痛难忍,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尖啸盘旋,最终汇成一句反复撕扯的诅咒: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陆琳……”
裴既琛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地下室,身影狼狈地消失在黑暗的廊道尽头。
可即便在如此失控的情形下,他竟仍极力维持着一丝理智,厉声吩咐门外的人将裴既白带出去。
裴既白怔在原地,裴既琛方才那副破碎癫狂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地下室外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高声呼喊着裴既琛的名字,声音焦急——似乎是有人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