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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世界又下雪了(190)
作者:夏虞 阅读记录
她吃的药有很多副作用,这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工作很忙,不能像当初林嘉远休学那样,有很多时间反复去医院重新换药,直到确定适合自己吃的药为止。
好在她病得没有那么严重,所以药也吃得不多。
她在这样近乎麻木的平静里,什么都没法做,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直到终于抵达了南江,她提着一个简略到不像风尘仆仆赶那么久路的行李,径直去了林嘉远的家。
指纹扫开密码。
冷清的空气迎面而来,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的凄清,开门的一瞬间透着一股被遗弃的寂寥。
但是只有这一刻。
只有在这一刻。
前所未有的鲜活感知到,自己麻木的身躯仍然在这世间活着。
要快乐,要开心,要好好生活。
要像你还在的时候那样生活。
她像终于能够喘息了一般,前所未有的放松的,躺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在这个除了林嘉远没有人可以再找到她的房间里,度过了她二十多年来第一个没有回家的春节。
墙外人来人往,万家灯火,她躺在只开了一盏灯的房间里像被遗忘的人。
但是过年的时候。
零点零分。
收到了林嘉远给她发的信息,“弥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心。”
他那边的时差几乎隔着半个地球,他们被一条零度经线隔在两端,生生对望成了岸。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休息和做辅助训练,避免再像当初那样病才好转一点就因为无法融入社会而复发,所以他们的聊天记录总是断断续续,昨天发的,今天才能回上几句。
起初最严重的时候,做完电疗会记忆缺失,忘记很多事,因此很多时候都不记得她还发过消息。
因此他们的联系虽然有,但始终很浅薄。
但是节日和生日,不管时差和病痛隔得有多久,都会准时收到他的信息。
所以没关系啊。
生活有多难都没关系,我会快乐,你也要快乐。
第98章
这是第一个没有在家里过的春节, 但是前所未有放松的春节。
她再也不像从前,一到假期就疯跑得一天到晚不着家。
窗帘封闭着,将所有的光都隔绝在外, 像当初在老旧出租屋里找到林嘉远的时候,他也畏光般躲在将外界隔绝的昏暗里。
她没日没夜睡了一个星期, 唯一的活动就是下楼买食材,去曾经和林嘉远一起逛的超市买点东西回来煮,她研究着食谱,一天到晚窝在这里研究做菜。
她其实对做饭没有什么热衷。
因为几乎没有过一家人一起吃饭的记忆, 所以对饭桌没有什么家的概念,吃饭只要能吃饱就行, 吃什么都是吃, 大学和工作又都有食堂。
但是林嘉远还在的时候,经常会给她做很多吃的东西,他很会做饭, 即使他的胃不能吃太多辛辣油腻,但是喜欢做给她吃。
厨房里冒着热气,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才第一次理解到,吃饭并不只是一项进食活动,是人世间最基本的人情冷暖。
因为人总是要吃饭的, 哪怕吵得脸红脖子粗,只要还要在一个家里吃饭,总要坐在一起。
她对做饭没有什么热衷,但是喜欢厨房里冒着热气的感觉, 喜欢坐在一起吃饭的温暖。
所以他离开以后,很多个孤独的时候, 她都在厨房里摆弄着那些食材。
厨房里又升起了热气,她仿佛也能够回到一个温暖的家里。
她并不贪心,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家而已。
但是只能靠着厨房的热气维系。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骗自己,大人只是太忙了,并不是不爱自己。
她在网上搜着食谱和视频,学着做那些林嘉远曾经给她做的菜。但由于难度系数太高,初尝试的几次都是失败。
她每次都发给林嘉远看。
他看到的时候,会回她消息,告诉她哪个步骤应该怎么做。
教她做菜就像是以前教她读书,他总是耐心又温柔。
当她终于成功做出一个满意的成品,他会夸她很厉害。
他们不约而同的默契着,对于自己面对的种种苦痛,谁也没有说。
她不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也不问她生活顺不顺利。
因为心知肚明的回答,提起来无非只能得到一个直面痛苦的结果,互相不提起就仿佛这些伤痛不存在,各自煎熬,各自努力。
她在假期结束快要结束时才依依不舍锁好了门,离开了这个能暂避风雨的屋檐。
她还是回了一趟家,但只在小区门口遥遥看了一眼。
楼下的麻将桌仍然热闹着。
那几天天气好,渐渐回温,麻将桌直接摆在院子里,她只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那嬉笑怒骂的声音。
像她记忆里的每一年。
这样的声音,伴随她的每一个生日、春节,每一个该和家人一起欢庆热闹的节日。
为了不让自己孤独,她才总是希望在外面疯跑,到处厚着脸皮去找同龄人玩。只要跑得快一点,孤独就追不上她。
但最终还是抓住了她的影子,将她拉进了孤独的漩涡。
尽管记忆里几乎没有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庆祝节日的画面,但那竟然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个早就该支离破碎的家完整的模样。
她重新回了北城,收假后,又开始了拧上发条般日复一日不停歇的生活。
但是收假后重新调整了岗位和工作流程,许多别人推给她的额外的杂活都被收了回去,她的工作量一下就减轻了许多,只需要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用再没日没夜的加班。
晚上下班回家后,也不会再有没完没了的微信和电话把她叫起来加班。
沈既白还是来接她下班。
她很认真跟他说不用这样,“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以后我都能正常上下班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了,这样太麻烦你。”
沈既白倒是没强求。
只问了句,“现在工作顺心吗?”
“太顺心了。”
“不提报答了?”他几分嗤笑地问。
她最喜欢把回报和报答挂在嘴边了,生怕和他欠上什么交情。
她很配合地问了句,“怎么报答你?”
他终于绕回了去年刚重逢的时候,被她以工作忙碌推拒的要求,“一起吃个饭吧。”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沈既白都处于隔几天就一起吃个饭的关系。
跟他一起吃饭倒是好处不少。
能吃到很多以自己的经济能力不敢踏足的地方,走在他的身后狐假虎威,接受着服务生体贴入微的服务。
偶尔聊他现在在投资的项目,偶尔聊她的工作,偶尔聊高中。
总体来说,都是一些朋友碰面正常的聊天,只是吃个饭而已,但是这样的交情在成年后的世界里也变成难得。
她在北城没有什么交情很好的朋友,确切来说是成年以后,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地交个朋友。
年幼的友谊很简单,只要性格相合、兴趣相投,很快就能玩成一团,从上课到动画片再到零食,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成年后的友谊总是隔着数不清的东西。
即使是难得共同的话题,也总会有着这样那样的顾忌,几番谨慎才开口。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想说的话什么都可以说一大堆,就算惹对方不高兴了,和好也很容易。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拥有友谊都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
在这座拥挤却孤单的城市里,唯一能算得上朋友,放下戒备聊几句闲谈的人,居然只有沈既白。
所以偶尔一起吃个饭,她倒也没有推辞。
他也不再提想帮她的话,尽管他暗中做的事,已经足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