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缦塔与酒[先婚后爱](107)
作者:几一川 阅读记录
“你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你都不考虑小研的意愿,就要我帮你把小研约出来,那不是骗吗?”
她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周晏川却听的后脊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听到了一个性转版的他哥在训斥他。
“好了好了,嫂子我知道错了。”他垂头丧气道,“那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顾宥缦拧眉走出卧室。
周惟深正在和下属打电话,她看了他几眼,先去了婴儿房看宝宝。
再出来,他电话也打完了,顾宥缦走过去,正色道:“我刚刚接到你弟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
“要我帮他约个小姑娘吃饭,我没答应。”
“不用搭理他,他是个混账惯了的,想一出是一出。”周惟深说。
想起周晏川那吊儿郎当的态度,顾宥缦纳罕,“你弟弟怎么和你性格相差这么大,是亲生的吗?”
“怀疑得有理,改天我问问母亲。”
见他当真,顾宥缦捂他唇,“小心你爸妈收拾你!”
他摇头,“他们不会。”
他是高高悬挂在周家孙辈之上的一张明镜,是做榜样用的,所有人都将他捧至高位,连父母都要敬他三分,树立起他身为长孙的威信,维持着这份周家最可能的继位人的尊贵和体面。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要拿定主意,铿锵有力,唯有在她面前,他能脱下那层套子和躯壳,做回一个有喜有怒的正常人。
阿姨喊着“太太,先生,吃早餐了”,周惟深起身道:“先去吃早餐吧,缦缦,吃完我有些事想同你说。”
他的胳膊揽着她单薄的后背,将她推向餐厅。
吃过早餐,她和他进了书房。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她笑着问。
“前不久,你和我提起过‘鹏哥’这个人,我去查了查。”
“鹏哥”?
顾宥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旧事重提,顾宥缦脸色不太好,有些僵硬,她道:“你查他做什么?”
“当年的事疑点重重,我知道你不想再提,可这根刺不拔出来,你心里始终有块伤愈合不了,这不好。”他眼眸低垂,深褐色的瞳孔温浅如明潭。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说不出一个“谢”字,只觉荒诞无力。
人活一世,怎么会没有那么一两件不想回头看的往事呢?不想看,那就不看,何必还要反反复复在结节上按来按去。如果桩桩件件难堪事都要弄个通彻明白,那这辈子都陷在脚下那一方泥潭里,别想往前寸进半步了。
她不想再同他闹得不愉快,别开头,生硬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你也当从来没有听过吧。”
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加重了语气,像执拗要掰开龟壳的人,“我可以当没有听过,可以息事宁人,但是缦缦,我们至少要明白真相。”
“真相?”顾宥缦抓到了这个词,转头直视他,“什么真相?”
“谭大鹏和你无冤无仇,不过见过几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费尽心思针对你?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地痞流氓,哪里来的能力炮制出那些东西,又能一夜之间将那些东西传得沸沸扬扬?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让他有恃无恐,不怕遭到反噬?”
他说的这些,顾宥缦不是没有想过,可她当时年纪太小,网络传播速度太快,她已经是百口莫辩,没有任何人信她,除了接受家里和学校的安排,退学出国,远离是非,别无办法。
她的手指在发抖,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语气依然平静地问他:“所以你查出了什么?”
“我这里有一段……”
他应该从容地将那个名字说给她的。
可是对上她那双强作镇定的眼眸,发颤的唇,他语速渐慢,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又自大的事。
他不仅撕开她的伤口,还要血淋淋地,用置身事外的上帝视角告诉她,你过去信任过的那个人,你以为在绝境中攥住的那根草茎,其实才是“毁了你”的元凶。
这真相太残酷,太残忍,比撕开伤疤更为惨酷。
他的手指按在录音笔上,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她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一叶障目,自欺欺人,仍对人性保留有最后一丝丝期冀。
她弯了弯唇,笑着,眼泪却夺眶而出,她说:“你说啊,什么真相?”
他终于明白了,她所说的不要回头看是什么意思。
不要回头看,不要审度人性。
她的眼泪烫在了他的身上,他无措地伸手抹去她的泪,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一遍遍弥补道:“不重要了,是不重要了。”
他吻她眼睑,吻她滚烫的泪,像打翻了一地的弹珠,麻乱四散,“我们再也不提了。”
“惟深,我还可以信任你的,是吗?”她抬手揩去眼泪,平和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没有说的,一并告诉吧。”
“我,”他声音苦涩,“几天前,我约了那人见一面。”
“他没有来,只送了一份文件。东西太拙劣,我查了查,知道了你和他之间的一些关系,不是我曾经想的那样。”
“我对自己太自信,现在才知道我错的太多,走进了他的圈套。”
“我以为他是想用那些荒诞不经的东西离间你我,没有想到,他会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方式向我证明……”
嘴唇发颤的人变成了他,他喃喃说:“他在你心里,是有份量的。”
第七十二章
——他在你心里, 是有份量的。
猜疑的话说出口,覆水难收。
像摆在门框上的一勺沸水倾倒下来,浇了满头, 浇盖在了心上, 烫得他们都发皱发疼。
明明是个大晴天,一大早阳光便透过玻璃, 照在了屋内,照得一切都明澈清晰。
可她却觉得双手双脚在刺痛后泛起了冷意,仿佛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只透过一线的玻璃窗看得到磨砂玻璃后一线的天光。
她直觉事情在无可遏制地滑向一处深渊, 她自以为拽住的一根草茎也摇摇欲坠。
他们的沉默是死寂的海,吞噬着一望无际的绝望。
她以为, 她和他能长长久久,原来也不过一年。
她是悲观主义者, 她不相信有毫无罅隙度过的危机。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失望, 有了不信任, 那走向分崩离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惟深, 和人相处的学问实在太难, 太累,我一向弄得一团糟, 也不想和你再猜来猜去。”
她挣开了他的怀抱, 轻轻哂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语调平而直地道:“十六岁,我父亲让我去找我母亲, 我一个人从鹿海市飞到英国,语言不通, 什么都不懂,是魏禹成带我一点一点熟悉了英国,凭着一个语焉不详的地址,他带我从伦敦找到贝尔法斯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拉了我一把。”
“我信任过他,心里感激过他,但信任感激和喜欢是两码事,他在我心里的分量再重,重不过你我,也重不过西西,后来也发生了很多事,即便你不查出这些,我和他也只剩下了一地鸡毛,老死不相往来。”
真奇怪,震惊过后,她也并没有多难过,因为过去的记忆都那么模糊,那么不清晰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下落。
既生气,又失望。
不是对魏禹成,是对他周惟深。
“你曾经说,即便那些照片和录音是真的你也不在乎,如今不过一些挑拨离间的手段,你全然信了,连你都这样自相矛盾,这世界上的人的话,还有一句是能信的吗?”
她驳得他哑口无言。
“你不经我的同意,去查我的事,这让我很难堪,哪怕是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我也不能接受。”
“周惟深,我现在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我们都互相冷静一下,等想好了,再来沟通吧。”
她转身,把手一拧,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