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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首歌(39)
作者:雾空了了 阅读记录
黎初漾将创口贴对折,大大方方说:“你说乳腺增生啊,我没那么脆弱,不至于。”
萧阈小幅度点头,侧脸看向窗外,撑头的手从太阳穴滑到耳后扶着,指腹发烫。
视线被萧阈过分漂亮的手吸引,骨节清晰分明,指甲干净,甲床光滑没有竖纹,光线下呈现一种类似釉面的润泽质感。
他很健康,并且没有不良嗜好,听说这样的男人生育能力都特别好。
还有鼻子,形态挺拔,山根连接鼻背的骨头看起来格外坚硬。
“看什么?”
都怪薛之宁天天分享些既没营养的知识,黎初漾耷下眼,慢吞吞地说:“没什么......”
那道极小的伤口在中指第二节骨节,下面是大写字母Y的刺青。
她拈住防黏纸两头,脖颈低垂,头发顺额际滑下来,几根细细发丝若有似无拂着他的手背。
萧阈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做不到心无旁骛。
“别动啊你。”
创口贴一头布料黏到皮肤。
“黎初漾。”
她抬头,他抬了抬下巴,不紧不慢地说:“你下手好重,疼死了,快给我吹吹。”
疼个大头鬼,黎初漾有所预料,动作小心翼翼就怕萧阈碰瓷,压根没怎么碰到他的手。谁想这货属于蹬鼻子上脸的典范,稍微和颜悦色一点,他恨不得一股脑再提出八百个索求。她睨了眼墙壁的挂钟,眼底慧黠一闪而逝,唇凑近骨节,慢慢、轻轻呼出团气。
吐息里的潮热从皮肤纹理往里渗,萧阈微不可闻地捯饬气,心口被挠得发痒。
露在衣领外的脖颈,肤色由白转淡粉,他的喉结耐不住滚动,接着,她的唇微微张开。
陷入沉睡的另一个自己即刻有苏醒征兆,靠,萧阈你丫的真变态吧?他慌忙抽回手,猛地起身。
椅腿在地板划出刺啦一声,店内客人视线纷纷聚焦。
没想到萧阈反应这么大,这么不经撩,黎初漾心里惊讶,虚握咖啡杯,故意问:“怎么了?”
萧阈迅速按好创口贴的另一端,手抄裤兜,嘴唇绷着,下颌弧线凌厉分明,有牙关咬出的隐忍痕迹,“我去上厕所。”
手晃动,杯中面上的奶油浮沫往后撇,她粲然一笑,“别回来了,我跟人约在这个点见面。”
他也笑,语气冷淡,“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咖啡店又不是你开的,管我。”
萧阈走后不到一分钟,店门风铃叮铃声响,一位身着西装、鬓边花白的老人走进来,视线晃了一圈,慢步走来,“黎小姐,您好,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律师是从黎黎小仙女讨论组捞的,ID老马识途,关注她好多年,平时偶尔聊天,口吻如长辈般和蔼可亲,属于妈妈粉的类型,有次聊天他透露自己的职业是律师,她想他那么支持自己刷了不少礼物,礼尚往来,她理应照顾他的事业。一直以为他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没想到竟然年过半甲,黎初漾哑然。
老人坐到对面,气质高雅矜贵,头发整齐抿在脑后,身上每处平整滑顺,没有多余线条。整个人有种肃然、高位的气场,连眼尾褶皱都呈现一种上扬姿态。
他炯炯有神的眼珠将她上下一掂,似打量又似审视,笑着问:“很惊讶吗?”
与网络、电话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黎初漾拘束地点头,拿手机扫桌面二维码,“请问您要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不用紧张,就跟我们平常聊天那样就行,而且我可是您的粉丝。”
黎初漾无奈地看向老人,总觉得眼熟,可能是哪本杂志年度封面上,她端出适宜微笑,“别用敬语,您就像之前那样叫我黎黎或者小黎都行。”
“行,黎黎,言归正传,在补充关于起诉的细节之前,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也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您说。”
“首先我以律师的身份,明确告诉你,拒绝支付赡养费,法院百分百会驳回你的诉求。”他口齿与条理皆清晰,“再者,我需要了解真实情况,据我所知,你应该赚了不少钱,赡养费的数额对你而言应该只是凤毛麟角,为什么拒绝支付?”
做这件事,无非在否定自己的原生家庭。但原生家庭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它是一个人身上很重要的部分,如果否定它,代表否定自己。
想起学校巷子烤肠摊店主说的那些话,那条闪闪发光的粉色裙子,在火燎腚吃的那碗面......想起太多太多画面。
嘴里干得发黏,黎初漾端起咖啡喝掉半杯,沉默有顷,抬起头,乌黑眼眸没有怨恨只有淡漠,一字一句:“因为他们从未尽到任何抚养责任,却在我事业有成后,不断索取不该属于他们的回报,我没有义务满足他们的贪得无厌。”
黎初漾之所以顺从无礼要求,无非想支开他,即使心里不爽,萧阈选择尊重她的意愿。他戴着耳机在街道瞎转悠打发时间,今天起了早床,暖洋洋的日光一晒,人开始发困。昨夜回家后,萧阈把从薛彬那搜刮的东西,挑挑拣拣,扔掉破烂,留下有用的放进秘密宝箱。关于她的物件,总能让他灵感迸发,兴致冲冲写下许多歌词,折腾了大半宿才入睡。
逛到一家猫咖,想起捡回家里还未取名的黑猫,驻足于店门口看了会儿,决定为它取名为小狗。萧阈倦怠散漫的眼睛浮上笑意,抄着兜朝咖啡店门口走,路过一家花店折进去,店员力荐娇艳欲滴的玫瑰,他打了个哈欠,抬手往角落无人问津的向日葵一点,“十四朵向日葵,配小雏菊,用原木纸包。”
店员包装细致认真,萧阈从店内角落摸了把椅子,靠着椅背两腿一剌,肘搁在扶手,懒洋洋撑着头,回复工作消息。
时不时查看置顶聊天框,等黎初漾的讯息。
像期待被召幸般。如此比喻,他自己先笑起来。
扎好花束已经十一点十分,店门对面马路车辆如串珠排列,萧阈留意到一辆车引擎盖上的奔驰立标,后退几步,朝车牌一瞥,按开手机拨电话,将将响起一声就被挂断。他挑了下眉,抬腿往斑马线走,红灯间隙,朝咖啡店橱窗探寻身影,眼神一变。
咖啡店的风铃被寸风扰得连响几声,玻璃门推开的力气有点大,金属合页挤出哐地声。
店内的谈笑风生的人纷纷望去,黎初漾的位置一眼瞧见逆光处的萧阈,他一手还留在把手,另外一只手捧着束张扬的向日葵。
萧阈步子一撕,走得又快又急,棒球服的纽扣开了两颗,卫衣领口形状凛然的锁骨,似要挣出来。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冲到桌前,抿着唇一声不吭。
黎初漾对他的行为感到费解,还有他人在场,总归维持礼数,“不好意思啊,马律师,这是我朋友,他可能有什么急事找我。”
马律师?
萧阈额角青筋神经性抽动,盯着自家早就退休,每天提着鸟笼到处遛弯的老爷子。
萧良骥稍微一想便知自家孙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装模做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说罢完全没有起身的动作,并且从容地喝了一口咖啡。
萧阈松口气,不动声色踢了下老爷子的椅腿,指望他赶紧走。
让老人家空肚子回去礼数不周,黎初漾提议道:“正好饭点,要不然一起吃顿饭吧?”
萧阈:“......”
萧良骥:“他也一起吗?”
她笑,“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当然,人多热闹,我孙子也和你朋友差不多的岁数。”
等萧良骥起身,黎初漾低声对萧阈说:“你有什么事啊,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