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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滥调(9)

作者:白禾 阅读记录


“哦。”我迷惑地抓了抓头发,问他:“难道你还用留香珠之类的东西吗?”

沈修听到我们两个的对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说蒋叶一个男生怎么可能那么精致,他抓过蒋叶的胳膊深嗅一下,表示自己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这件事成了一个未解之谜,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了。

学校东食堂的早餐窗口有了新品,取代了如水寡淡的豆浆和粘稠的八宝粥,增加了燕麦粥、荷叶粥等早餐粥品,一周五天连续不重复的花样,唯一的缺点是我作为通校生,要赶在早自习之前冲进食堂火速抢购。

可是冬天的早上实在太冷,每天从被窝里挣扎着起床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我当然可以选择在家随便吃点切片面包解决早餐问题,可是食堂热乎乎的粥品显然更加能留住一个人挑剔的胃。

然后,我就在某个天光乍破的冬日清晨见到了放在自己桌面上的燕麦粥。

蒋叶在后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说我帮他带烟,他替我买早餐,正好配合完美。

我用吸管戳破薄薄的塑料膜,温热的谷物瞬间甜香四溢,我笑着说那是我占便宜了,毕竟烟只需要一周带一包,早餐却要每天买一次。

蒋叶摇了摇头,说无所谓。

从那以后,我们两个的饭卡成了对方的随身物品,他替我买早餐、打热水,而我会在去买饮料和零食的时候,按照他的喜好顺带多买上一份。

江珊她们也渐渐对我和蒋叶的亲近关系变得熟视无睹,她们在我面前感慨:你们两个真的很适合谈恋爱。

我连忙笑着摆手,说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最好的朋友,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江珊说,你这套说辞用来打发我可以,可别用来打发蒋叶。

我不解地问她什么意思,江珊说你曾经和魏昀关系不错,却在他告白失败后逐渐和他变得疏远,你分得清爱情和友情的区别,你知道自己对蒋叶和对其他人不同。

可我喜欢的人应该是季和才对。

我只拿蒋叶当最要好的朋友。一个相处起来自然舒服、不用掩饰真实自我、彼此坦诚相待、互相照顾关心的朋友。

即使我们会互相分享给对方自己喜欢的音乐,即使我们分吃一包份量少得可怜的零食,即使我们会在课间共用一副耳机,即使我曾经和他十指相贴比过手掌的大小,即使我会把多余的护手霜挤在他的手背上,即使我们做过很多在异性之间看起来可能暧昧的事情,但那也不代表,我们两个必须要谈恋爱。

反而是蒋叶有次在偶然间问我,为什么与季和迟迟没有进展。

诚然,除了每周例行的逛书店之旅,我与季和确实没再有什么多余的交集,他不是喜欢闲聊的人,脑子里总装着一些成熟沉重的想法,关于上次我们两个涉及未来的谈话,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于是我对蒋叶说,或许,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要得到他。

人是独立的个体,人只能属于他自己。

蒋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最后他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说没想到我的心比他还大。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争取就会失去。

可是我对季和,真的没有产生过占有欲。

我想,自己大概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既然人与人之间注定要离别,就允许他来去随意。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学会了凡事不能强求的道理,就如我不能强求父母将他们的慈爱从弟弟身上分给我一点,不能强求他们在我做阑尾炎手术的时候陪在我的病床边,不能强求陪伴我长大的童年玩伴留在宁城。

触及到底线的东西有很多,可偏偏感情不是。我并不认为冷漠是个贬义词,恰恰因为不需要太多的爱,我才可以在面对别离时所向披靡。

8.边缘角色

2016 年的 1 月份下旬,宁城二中放了寒假。学生像出笼的小鸟儿一样扑棱着翅膀飞回家,背上沉重的书包装载着几十上百张不同科目的试卷,将我们的行李塞得鼓鼓囊囊。

我的心情却一点也没感到兴奋,站在座位上拉好书包拉链,我转过头,蒋叶对我露出一个深有同感的苦涩笑容。

家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它满足了马斯洛模型该理论将人类的需求像阶梯一样从低到高分为 5 个层次,分别是:(1)生理需求:维持自身生存的最基本要求,包括衣、食、住、行等方面;(2)安全需求:保障自身安全、摆脱事业和丧失财产威胁等方面的需要;(3)社交需求:包括感情的需要和归属群体的需要;(4)尊重需求:包括自我尊重和受到他人的尊重;(5)自我实现:实现个人理想、抱负,发挥个人的能力。看理论内容前三个属于低层次需求,通过外部条件就可以满足;后两个属于高层次需求,通过内部因素才能满足,且需求是无止境的。低层次的需要基本得到满足以后,激励作用就会降低,高层次的需要会取代它成为推动行为的主要原因。里的第一层生理需求,第三层的爱与归属却要从其他地方寻求。

蒋叶理解我,我也理解他。我们在各自的家庭中沦为边缘化的角色,没有得到过爱与关注,从而强迫自己在成长中进化掉这种需求与感受。

他对我来说是惺惺相惜的同类,我们看似无坚不摧,实质上一触即溃。

我想,这大概也是我们会成为朋友的其中一个理由。

和蒋叶道别后,我和江珊她们一起走出教室,然后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季和。

他对着我点点头,问能不能单独和我说几句话。

江珊很有眼力见地挽着方若雪的手转身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我们身边经过,我看见几个女生因静电摩擦而在羽绒服后背飘起的长发,悠悠荡荡,炸出一朵黑色的烟花。

季和说,他找到了一个适合我生活的地方。

霖华市,位于东南沿岸的超一线城市,拥有一年四季水波荡漾的绝美海景,在那里我可以度过空气清爽的漫长夏天,和永不下雪的温和暖冬。

他说,霖华市的 B 大教学资源很不错,我可能会喜欢营销与策划专业的学习内容。如果我愿意考虑他的建议,季和会在下学期尽力辅导我的学习。

我知道自己即使拼尽全力,高考成绩可能也只会卡在 B 大的录取分数线上徘徊。但是季和的话却让我为之心动,从他的言语形容中,我好像真正的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个簇新明亮的未来。他替我指明了通往新生活的方向,尽管它还只是一个模糊朦胧的影子。

我像一棵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植物,第一次尝试着舒展枝叶,触及远处世界的陌生土壤。

在宁城重点中学读初二的弟弟和我同一天放了寒假。我回到家的时候,他正在爸妈的热情环绕下讲述自己今天在学校的所见所闻。我在玄关处换下鞋子,自顾自地说了声,“我回来了。”

照旧没有人应答,我习惯了他们的忽视,背着书包躲进卧室,享受一个人的冷清。

和弟弟四岁的年龄差,自我记事起,就很少得到父母多余的关注和疼爱,在乡下奶奶家读完了小学三年级后才被接到市中心生活的我,很少在这个家里吃过热汤热水的饭菜。

脆弱的肠胃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了病根。不过好在,18 岁的我已经长大了,尽管还没有学会怎么完善的照顾自己,却至少懂得竖着耳朵从门缝里偷听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然后在饭点准时出现在餐桌上,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他们似乎对弟弟一年半后的中考特别留意,却忘了我这个女儿距离高考倒计时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

不过我已经不再为他们的忽视和冷落感到失望,毕竟弟弟是重点中学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而我只是一个成绩平平,不懂得如何讨大人喜欢的普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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