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李渚这样“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与这些人最大的交集可能只是走廊里的擦肩而过，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牵扯，更别提在一起了……

“等等！”戴戴忽然打断了她对青春的回忆，一脸严肃地看过来，“当初你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程璐吧。”

李渚眨眨眼，没说话。

这差点让好友炸了毛，恨不得跳起来说她不争气，“你怎么能这么想！”

在郑戴戴的眼中，学生时代的李渚与现在独立自主的李渚相比也毫不逊色，漂亮温柔认真又善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呢？

这番真挚“表白”让李渚都有些难为情了，正想叫她别再用闺蜜滤镜夸自己了，却听戴戴又说了一句，“你知道吗，当年程璐总是在偷偷看你。每次我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只要有你在场，他几乎都不和我们说话。”

“那是因为我跟不上你们的话题，他不忍心看我落单。”李渚倒也还记得当年这些小事，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她一点点堆积起了对那个男孩的好感。

但戴戴却摇摇头，“他总是在看你，无论你有没有开口。”

在戴戴的回忆中，她与谢信然之间永远是吵吵闹闹的，而李渚为了给她打掩护，每一次都会站在她身边或是不远处，安安静静的等着她。为此，戴戴难免有些愧疚，和谢信然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会扭头看一眼等在一边的李渚，结果这扭头一看，却看到了程璐的眼神。

那时的李渚要比现在内向许多，也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安静地站在那里时，连头都很少会抬。她的目光漫无焦距，而不远处的程璐却只是在注视着她。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成为了大家的心照不宣。

可唯独李渚始终都以为那个偷偷打量着暗恋对象的人是她自己。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她心中的模样都是模糊的，因为每每相遇，哪怕他开口与她打招呼，她也几乎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

“真是可惜啊。”终于弄清楚好友心路历程的戴戴忍不住叹息一声。

但李渚在片刻的感怀之后，反而有些释然了，她摇摇头说，当年她没能和程璐在一起其实不是因为她没察觉到他的感情，而是她自己敏感又怯懦，不够坚定。

喜欢得不够坚定，选择也犹犹豫豫。自己没有勇气主动往前踏出那一步，还能怪谁呢？

何况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说话时，她忍不住笑笑，划开手机递给戴戴，“再可惜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才是现实。看，这个月第五个相亲对象。”

哪怕工作稳定、收入客观，有车有房，可在家人眼中也抵不过她大龄单身的“凄惨”。自从过了三十岁之后，父母更是急得整日唉声叹气，通过各种关系给她搜罗相亲对象，可是千挑细选的男人们不是离异带娃，就是各项条件与她相差甚远。

年少时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爱情早已离她远去了，现在就连谈起学生时代都像是做梦一样，而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这样残忍。

李渚本人并非不婚主义，也没有一定要结婚生子的执念，颇有种随遇而安的心态，现在的单身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但在父母亲朋殷切的期盼下，她也不是没冒出过“找个有缘分的男人先结次婚试试”这样的想法。

但缘分又哪是那么容易就遇见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缘分都在前路上，而回忆却只是遥远的故事。

为了不让那已经触碰不到的过往扰乱自己的心绪，李渚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再去那个小区营销，而是派了几个客户经理去沟通，自己则跟着行长去商讨驻校办卡的事情。这个项目是总行早已谈好的，到了目前这个阶段，已经在校园里布放好了智慧柜台机，接下来只需要安排好员工轮班去驻点就行了。李渚自己还是普通员工的时候，就经常捧着几台机器到各个企业现场办公，现在办公设备一年先进过一年，业务做起来也轻松许多。

给几个智慧柜台授权员都排好班之后，李渚又看了一眼那个大学的地址，离这里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倒也不算远。

只是……大学啊……

李渚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婚礼上讨论各人职业时的场景，但又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来，心道不会这么巧的。

到处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大学校园里，西装革履的她迎面撞见已经为人师表的初恋，一个光鲜亮丽，一个成熟稳重……算了吧，又不是拍电视剧，哪有这种梦幻的场面。而且，她很清楚自己若是真有这个重逢的心思，便早已向谢信然等人要了程璐的联系方式。

反之，程璐亦然。

关了手机，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表，打算再给客户部开个会，部署一下社区和驻校这两项工作。但喊员工的话还没出口，楼下营业大堂的喧闹声已经传到了二楼。

兴宁支行的面积不算小，一楼营业，二楼办公，但一楼的声响几乎传不到客户部来，能让他们听见的往往都是扯着嗓子的喊声。众人都不由停下来了手里的动作，李渚仔细听了听，可能听见的只言片语几乎都是骂人的字眼，她心道不好，想也不想便冲下了楼。

如所想的那样，大堂此刻已经闹成了一团。见她下来了，主管就像是抓到了救星一般迎了上来，“渚姐。”

说着便用最快速度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其实认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不理解业务流程和监管要求，在柜员客气地要求他出示身份证件联网核查的时候，他一下子便激了，非但不听柜员耐心的解释，而且越来越抗拒，越抗拒便越激动，最后干脆指着那个柜员破口大骂，字眼非常难听，甚至还用上了侮辱性的词汇，那个柜员不过是个刚上班没多久的小姑娘，兢兢业业按章办事，哪怕受了刁难也强撑着笑脸，但听了这些话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眶，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这让一直在旁边礼貌安抚着这老大爷的大堂经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语气生硬地ᴶˢᴳ回怼了几句，明确地说明了这不过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如果违规办理，上级部门对员工也会有相当严重的处罚，结果这大爷反而更加不依不饶了。

“罚你们款就罚呗，你们应该宁愿自己被罚款也要让客户满意啊，不然开什么业，这银行不就是给老百姓服务的吗？国家白给你们开工资了？”

李渚挤过去的时候便听到大爷唾沫横飞地嚷嚷着，其中还夹杂着“要是把我的存款给我整没了，看我不把那小丫头的脑袋拧下来”这样的话。

大堂经理是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听到这话时攥紧的拳头都已经在颤抖了，李渚连忙将他的胳膊按下去，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强忍着怒意走上前，摆出一副笑脸来，尽力安抚了一下双方的情绪，顺便解释一下银行并非事业单位，这家商业银行其实是股份制企业，绝不是国家给开工资，接着便要请对方先去二楼会客坐一坐。

她的本意是想先将这喧闹的源头带离大堂，以防影响其他客户，这也是关于投诉培训中最关键的要点。可这大爷看得出来她是在场之人中职位最高的，眼见着她都如此客气，更是肆无忌惮，在李渚上前的时候，不仅不配合，甚至一胳膊就挥过去，“去去去，少跟我磨叽……”

眼见着那只手都要打到李渚身上了，那忍了这么久的大堂经理终于忍不住了，上去就要动手，只是还没等他挣脱几个同事的阻拦，已经有一只手先一步抓住了那大爷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

那是不知何时进门的一个客户，大爷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嘴上说着“关你屁事”，本想转身打人，可是看到的却是一个年轻男人，对方并不是五大三粗的类型，反而有些清瘦，那副相貌也文文静静的，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威慑力，但那凌厉的眼神却看得人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