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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139)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她盯着舒澄澄的眼睛,“船是我的命。你们的事要是惹到我的船上,我会把你们两个都扔进海里喂鱼。”
阿喀琉斯号将在十五分钟后启航离港,祝衡通知船员、后勤和技术人员提前上船筹备,甲板上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终于要走了,舒澄澄一边肩膀背着书包,跟在霍止身后,离开办公室,走向阿喀琉斯号。霍止习惯性地站住脚,让她走在前面。
离登船处越来越近,大船的阴影将要笼罩头顶,舒澄澄侧目昂头看去,天朗气清,云层里甚至露出斑驳美丽的蓝色,随着雪片飞卷向大地,雪光一迷眼,让人有种错觉,好像那块蓝天变成宝石,滚落到了石崖上。
舒澄澄又和石崖上那块蓝色对视了两秒,忽然整个人僵硬地一震,像有根冷刺从脚心飞速地扎上了天灵盖——一百多米之外的石崖上,是阿列克谢那台蓝色的车,阿列克谢正在踏上车顶,端起步枪,向她瞄准。
那一秒间,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甚至在颅内看得见步枪的准星瞄准她的眉心,随即缓缓右移,瞄向霍止,但是他们在行走,而且正在下雪,瞄准镜里雪花纷飞,准头欠佳,他瞄不准,容易打草惊蛇。同时她听到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另一台车飞速驶来,插向破冰船和他们中间,迫使他们停下。
电光火石间只有本能,舒澄澄一回身狠狠撞向霍止,把他撞得后退几步,堪堪和撞来的车错开。车窗降下来,司机看向他们,露出个憨笑,“霍先生,舒小姐,论黑吃黑,你们是高手。”
是谢尔盖。他憔悴了不少,但是活的。
说回到那个晚上,谢尔盖追杀老头,反而被老头用猎枪打瘸了腿的那个晚上。
舒澄澄喝了伏特加趴在床上昏睡的时候,瘸腿的谢尔盖被踢出了团队,第二天安德烈却仍然十分不高兴,当时舒澄澄和霍止以为安德烈闹脾气只是因为阿列克谢没有给到他足够的钱,现在看来,安德烈当时的脾气有点不正常。
当时舒澄澄和霍止都以为谢尔盖被阿列克谢处理掉了。但是他们都低估了恶人之间的感情,有时会分外坚固。
废物谢尔盖被阿列克谢宠爱了很多年,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足够忠诚。那天晚上他被打瘸了腿,阿列克谢要他暂时出局养伤,他什么都没说,没有意见,只有服从;第二天晚上,阿列克谢打来一通电话,要他帮忙,他立刻拖着条腿前往海崖边,一冷枪做掉安德烈,从海里拖出阿列克谢。
做掉团队里不听话的人,是老大和这个废物的惯用套路。安德烈死了,他们仍然是最亲密的兄弟。
至于这个任务,他们决定选一条好走的路——霍止和舒澄澄太难搞,他们干脆不要霍止许诺的双倍钱了,反正霍川樱给的佣金已经足够丰厚诱人。
这几天里,阿列克谢在铁皮房子里养伤,谢尔盖在封闭的小镇上寻找人质。他的腿不方便,找得不算顺利,在昨天傍晚时才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回到玻璃民宿。他的子弹够用,但是民宿外有自治会的人逡巡,他只能收手。
今天天亮,阿列克谢伤口炎症引起的高烧退了,下床前往民宿,打算亲自动手。趁着自治会换班的时间,他们潜入那栋屋子,结果房子里人去楼空。
这两个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人质,竟然打算在今天远走高飞。
捷里别尔卡这几天雪拥蓝关马不前,他们还有什么可以离开的交通方式?
……
谢尔盖把枪上膛,看了眼远处等待补冷枪的阿列克谢。
霍止跟随他的目光看去,脑海里一瞬间掠过诸多画面——舒澄澄在铁皮房子里走到他身边,说“回去吃”,随后她在破办公室的玻璃窗上抹开一小片水蒸气,朝窗户外观察,她的目光钻凝沉着,如同对峙命运。
她在试图留住他。
谢尔盖对准舒澄澄的眉心,缓缓扣动扳机。他没看清霍止是怎么行动的,一眨眼间霍止袭到他眼前,ᴶˢᴳ他先听到骨骼断裂的脆响,随即清晰地看见自己腕骨向外弯折,子弹飞出枪口,撞在车后门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霍止拧断到了反方向。
枪声响亮,随即响起谢尔盖的嚎叫,船下船上、一阵骚动,办公室门开了,祝衡大步走来。
舒澄澄爬起来冲过去,“霍止!霍止!从他那离开!霍止!”
谢尔盖的车停在阿列克谢视野最好的地方,霍止就站在车前面。舒澄澄用力拽开霍止,霍止反手把她按在怀里后撤,眼前钻过一颗流星,从她帽子上划过去,在狐狸毛上燎出一道火星,接着穿过她飞扬的辫梢。
霍止手掌贴在她发尾上使劲按了按,确认子弹只燎坏了她的头发,竭力沉下声线,“上船。”
霍止握着舒澄澄的小臂,快步绕过车头,走向阿喀琉斯号。他仰头用俄语高声喊:“准备开船!”
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没有人希望被陆地上的事耽搁。
舒澄澄视线余光看见谢尔盖跌跌撞撞扑下车追来,她回头向祝衡喊:“快!”
祝衡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大船,扬手向船员做了个手势,大船预备起航。阿喀琉斯号引擎的嗡鸣声变大变密。
在开阔的甲板上,也许阿列克谢的视野会更好,但舒澄澄顾不上,差十几米就要离开捷里别尔卡了,她快步向前,步入大船阴影的时候,霍止松开了她的小臂,她继续向前走了两步,手心碰到衣服,碰到一片湿滑,她低下头看手心,掌心里有一片暗红。
她心脏骤然一沉,猛地回头。
谢尔盖拖着霍止的后腰,匕首扎在霍止腰上。他握着刀柄,轻轻旋转,打开伤口,随即拔出来。霍止低头看着离开伤口的匕首,皱了皱眉,似乎还没有完全看懂自己的处境。
谢尔盖撑着柱子爬起来,向石崖远远望去。
这两个人质再次把他带入了阿列克谢的盲区,再次只有他自己了,可是他得把钱拿到手。他把匕首对准霍止的太阳穴。
舒澄澄像头猎犬似的扑向谢尔盖,谢尔盖不知道她从哪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砰地被她扑倒在地,又被她一拳头砸在眼睛上,接着她掐住他的脖子冲着动脉一口咬下去。他剧痛之下左手拽住她的脖子一翻,舒澄澄被他摔在雪地上,按着脑袋狠狠往地上砸,重重的一下砸到石头上,她浑身力气霎时都卸干净了,但牙没松,死死咬着他的脖子,血淌了一嘴。
谢尔盖痛极了,左手从地上摸到匕首,握在手里,刀尖朝下,刺向舒澄澄的眼睛。她没来得及闭眼,耳朵里听见“咯”的一声轻响,看见身上的谢尔盖头一歪,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手一松,人朝她压下来。霍止扭断了他的脖子。
接着他伸手接住朝她眼睛上坠落的匕首,插到后腰,又把她拖起来,大步追上祝衡,把她推到祝衡怀里。
“带她去不下雪的地方。”他说。
祝衡看看甲板和石崖的方位关系,确认甲板上更不安全,人走在上面就是阿列克谢的活靶子,霍止是不会登船了。她接过舒澄澄扣在自己胸前,走向登船舷版。
舒澄澄被摔得神智不清,脚被拖着走,可是眼睛一直锁在霍止身上,霍止在阿喀琉斯号的阴影里深深看了她一眼,捡起谢尔盖手里的车钥匙,捡起地上的手枪,卸开弹夹,检查子弹。
又走了两步,舒澄澄突然清醒过来,猛烈挣扎,“霍止!霍止!你他妈的给我上来!……松开!”
祝衡和助理两个人都险些拉不住舒澄澄,舒澄澄暴冲几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拽住霍止的手,按住他腰上的伤口,努力不对他吼,“……一起走,霍止,一起走。我们不分开,你说的。”
霍止捧住她的下巴帮她站稳。舒澄澄在他手心里抬着沾血的脸,样子十分可怖,但他目光像在观赏一幅美丽的艺术品,“不行,”他指指石崖,“他跟我的帐没有算清,他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