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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30)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监察司严密得一个苍蝇都进不去,陆环堂根本打听不到一点消息。他心一横,先去吏部报到。意料之中,官职很高,是边城正五品的骑尉,有点实权,但基本就是马革裹尸的份,一年可以换三四个,没几个人想干。

只是这个职位对江林致现下的境遇没有半点裨益,而且吏部官员早被摄政王的人打点好了,陆环堂今日就要离京赴任,聪明如他,也没有半点方法。

除非……

陆环堂眼光一凌,飞快策马离京。

紫銮殿内的侍从全部被赶了出来,不多会儿,殿内传来沉闷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却没摔碎。

小太监们战战兢兢垂手而立,薛目表情凝肃,他对着小太监耳语道:“拿着咱家的帖,去找祁先生,听他调遣,快!”

等那小太监离开,薛目就看见了其中一个奉茶的小太监抖得茶水都洒了一地。

薛目轻轻扫了一眼,道:“小禄子,殿前失仪,成何体统,下去倒好新茶再过来。”

等小禄子一走,薛目唇角勾出了一抹隐秘的笑,便继续守在殿门口。

殿内江延和江尽挹打得难舍难分,像两只猫一样厮打着,按理说两人同岁,打起来很公平,但江尽挹混迹行伍,身强体壮,单打独斗起来江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他们谈判了很长时间无果才决定武斗的。

地上是两人的血和一件破烂的血衣,当然,血大半是江延的,小部分是从江尽挹手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而那件血衣,就是江林致的。

江延被江尽挹按在地上打,但他还不忘踹江尽挹一脚,怒道:“恩将仇报,你揪着那点私事不放了是吧,好!我和你说私事!她当年担心你,跟着你去了边境!你真当她是去做生意的?她把朕留在宫中!前有兵强马壮的吴国,后有豺狼般的大臣!朕都知道报恩,你这中山狼倒是猖狂起来了!”

那一脚刁钻,专瞅准江尽挹的伤腿踹,江尽挹吃痛,后退几步靠着龙柱站定,睨着狼狈的江延,回道:“她杀了本王的母亲,那是她愧疚!她害怕!她怕本王以后找她报仇,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没有对不起你!”江延吼道。

“本王母亲是不是她杀的?”江尽挹吼回去。

沉默就是难以动摇的真相,江延躲开江尽挹炽热的眼神,从地上爬起来,“......她杀了......”

“可她不想杀啊,她......”江延表情痛苦,深蹙眉头。

“杀了就是杀了,洗不脱,”江尽挹靠在柱子上,缓着剧痛的腿和手,“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很难吗?”

“这就是真相!她只是失手!”

“那我母亲的尸首呢?”

“我们谁都不知道!”

问题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岔口,哪边都不是路,都说不通。江尽挹累极,他贴着柱子滑坐在地,不发一言。

等江尽挹从紫銮殿出来时,皇后那边的人已经闹翻了监察司,把江林致劫了回去。

江尽挹根本没答应放了江林致,见状快马赶到江府,江府人去楼空,只剩陆环堂。

江尽挹抽出双刀横在尘身前,“她如今只是朝廷嫌犯,你们这样就是坐实了她的罪行。而且……”他用刀拍了拍陆环堂今天刚戴上的乌纱帽,“你这点品级,不够看。”

陆环堂的功夫突飞猛进,两人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可陆环堂周身没有一丝杀气,他平静道:“王爷,你每次杀她却都不杀死她,卑职猜测也就是泄私愤,没想要她真死。何必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呢?”

心思被看穿,江尽挹倒不急,问道:“听你这意思,是来和本王谈的。”

“卑职自知身份不够,不过几日前见过霍濯一面,知道王爷您今年亏了点钱。这生意就交给专门做生意的人便好,何必纡尊降贵去做那些琐事呢?”

“有话直说。”江尽挹不想听他废话。

“今年鼻烟壶生意与往常无差,王爷从江府搜走的那么多钱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陆还堂虽不知道这些事,但霍濯的事情他事后打听了一下,串起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你能做主把她的财路给本王?”江尽挹不信。

“卑职做不了主,但王爷有这个能力抢来。”

这话已经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但陆环堂此时却端起了架子,道:“不过天天送这个送那个躲祸,纵使富有四海也总有送完的一天,何况小姐不过就是个商贾。王爷总要给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一点保证才行。”

“你凭什么觉得本王要给你保证?你要孝敬本王的东西,本王自己也能拿到。”

陆环堂什么把柄都没有,更不可能用自己新得的职位硬拼,他只能赌一把,“令堂的尸首。”

电光火石间,一攻一守,剑气将四周的人逼退几步。

突然,一人闪现在两人中间,赤手接住了两剑。

一中年男人带着菩萨笑,慈祥地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两位火气这么大?”

两把剑竟分毫不动,陆环堂虽不认识来人,但察觉对方没有敌意,还是先收了剑。脖颈都是青筋的江尽挹强压下愤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不甘心地收剑。

这个中年男人长得实在平平无奇,不俊不丑,就是那种扔大街上就认不出来的那种。只见举起一块黑色令牌,那令牌上是繁复诡异的花纹,宛如万蛇纠缠,看得人不由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人语气冷静至极,“楼主不在,在下斗胆来做个决断,两位闹也闹了,该知道她死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吧。”

这话警告得恰到好处,没驳了任何人的面子。

男人微微福身,手抄在宽大的粗布袖中,和善道:“好啦,各司其职,两位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的吧。”

即便心中多有不甘,江尽挹还是转身离去。宾客万象楼是随国的天平,无论是人力和财力都深不可测,维持着随国的稳定,谁知道强压谁,谁弱扶谁,若他今日真的不放过江林致,只怕那男人袖子里的短剑就要削掉他的头了。

离开前,江尽挹狼顾鹰视,冷然威胁道:“你回来前,本王保证不再出手,但你回来交不出本王母亲的尸首,那本王准备的棺材,就给你用了。”

“去京郊看看吧。”

等江尽挹离开,陆环堂才微微冲那男人颔首示意,便去宫中接江林致。

一进府,祁灵均冲那男人道谢后,就带着江林致回了屋,不一会儿,祁灵均又出来,面无表情地把陆环堂叫了进去。

经过祁灵均身旁时,陆环堂明显感受到了祁灵均的慌乱,可看上去依旧平静无波。

陆环堂走进去,看见地上是褴褛的血衣,江林致后背血肉模糊,趴在床上。除了脸,江林致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

药就放在一旁,无人服侍,看来祁灵均刚刚只帮她清理了伤口。他心中微惊,正准备去叫大夫,江林致轻声道:“皮外伤,过来帮我上药。”

若不是她如今半死不活的样子,陆环堂真以为江林致此举是为了勾引他。他赶忙上前,药罐打开,熟悉的腥味扑鼻而来,陆环堂有一瞬的踌躇,这个味道,实在不像是什么药。

可罐中的药已经少了大半,看样子他不在时也经常抹,陆环堂把殷红的药膏小心翼翼涂到江林致的伤口上,担忧道:“小姐真的不叫个大夫吗?”

“不必。”江林致疼得声音都缥缈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背上不过是见血的,指尖腰上那些细密的伤,才是真真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指尖只有一点银色亮点,陆环堂用镊子夹住那小段金属,小心翼翼地往外抽。越抽陆环堂心中越惊,连呼吸都屏住了,等长针终于从手指中抽出,竟有一扎长。

江林致疼得浑身都在抖,冷汗涔涔地滑进衣服中。

陆环堂忽然就看不懂了,江林致到底在图什么,她的生活并不是传闻中那样骄奢淫逸,也就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华贵点,平日里饭菜一荤一素,身无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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