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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62)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樊琪不恼,秦四海也格外冷静,他们本就没多少东西,失踪多年还能被皇帝接纳,起码可以从头开始。

只是对于突然出现的秦四海,樊琪心中还是有疑虑,听祝环堂说,他已经失踪了许久。怎么就正好出现在他回吴国的那条路上?为什么不去追究夏家陷害他的事情?

樊琪叫住准备离开的秦四海:“好久不见了,你我师徒都生疏了,今天好好聊聊吧。”

“是,师父。”秦四海和以前一样乖,似乎还是那个最懂事的徒弟,只是总有什么东西tຊ横在他们中间,让樊琪心中不宁。

斟酌了许久的措辞,樊琪看着他徒弟远山般的长眉,忽然道:“你认识左轻侯。”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秦四海微微抬眼,又垂眸点点头,道:“她救的我。”

“你知道她是谁吧?”樊琪语气严厉了不少,手紧紧捏着青瓷茶杯,连里面的茶叶都微微颤动。

秦四海依旧点头,但脸上并没有愤怒或厌恶,只有平静。静了片刻,他道:“师父放心,我是吴国人,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眼前的徒弟太懂分寸,从小就谦和有礼,看不出野心,循规蹈矩惯了。但越这样的人,越危险。不知道他不想循规蹈矩时,会是什么模样。

身为师父,他点到为止,不该多言,可如今中间横了个左轻侯,二十多年的囚禁让他不得不多说,他紧紧盯着秦四海,道:“她惯会收买人心,你莫被她骗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四海忽然轻笑,旋即点点头,道:“她已经骗过我了。”

话卡在了喉咙里,樊琪似乎在这个徒弟脸上看见了自己的曾经的模样。可他不愿意承认,他拍了拍秦四海的肩膀,没说什么。

秦四海却道:“师父,你准备怎么安置她?”

左轻侯确实失踪了,是被樊琪带到了吴国。

樊琪微微冷了脸,道:“她囚禁我二十几年,杀我妻子,我自有办法。”

秦四海刚从樊琪的殿内出来,还没到自己的住所,就又被一引路的太监挡住了去路。

那个太监他熟,不过时移世易,他有些恍惚。

年轻的太监恭敬行礼,道:“秦大人。”

“不敢,草民如今没有官职在身。”秦四海恭敬行礼。

见秦四海无恙,性子也没变,太监微微松了口气,道:“主子想见您一面,请随咱家来。”

另一边,旧帷帐早已送进宫里,太后一看帐子就明白了夏家的意思,命人将旧帷帐折了现银,全部分给了军属。

如今战事刚结束,军人抚恤是个大工程,办好了,皇帝也会记得谁出了力。

皇后也捐了些旧东西,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道:“娘娘为何不直接捐钱,说不定还能让那些捐一些无用东西的妃子失了太后欢心。”

太后节俭,后宫也跟着节俭。可有一层她们没想明白,太后的节俭,是把王公贵族用的旧东西施舍给下面的人,说白了,就是因着那高高在上的满足感。可若直接给钱,太后定不愿意。

皇后笑笑,道:“散开消息,就说本宫捐的东西折现三百两,贵妃的折现二百六十两,看看有没有蠢人上钩。”

大宫女似懂非懂地应下,着手办了起来。

果不其然,那些直接捐钱的嫔妃被太后摆了好大的脸。

太后是刘家的人,把夏家捐物这事随口和皇帝提了一嘴,主要是提一提她娘家和夏家塞进来的几个妃嫔。

太后是皇帝生母,即使皇帝听得耳朵起茧,心中厌恶这些个盘根错节的外戚,却也不敢违命,只道:“是,儿臣谨遵教诲。”

当时皇后也在那请安,见母子俩说体己话,便告辞了,想着刚刚皇帝明明不爽还装得恭敬的样子,笑得开心。幸亏那老虔婆不喜欢她,没提她秋家,躲过了一遭。

三大世家虽紧密,但也想自己这家比别人过得好。可惜太后是个蠢的,看不清皇帝的野心,还在不停地从皇帝手里拿东西给自己娘家人。皇后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苏嫔那边呢?”

“捐的东西,太后很满意。”

苏嫔是公主送来的人,近几年盛宠不断,连女儿都生了。重要的是苏嫔不争不抢,实在是个难拿捏的狠角。而且公主与皇帝虽非同胞,但公主自小丧母,被年长些都皇帝带大的。这俩兄妹一体,一个没有任何世家掺杂的实力,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想着想着,手下的花已然被皇后折断,等皇后回神后,她冷笑,她秋家的荣耀和利益,怎么能分给一个小小嫔妃?

皇后索性折断了最艳的那支花,道:“物色着点人,最好是无权无势的,借旁人名义送进来。”

第53章 第五十三面公主

九月飘雪,街上除了官兵杂乱的脚印,几乎没有人的痕迹。

京城上下十分恐慌,纷纷闭门不出。

百姓闭门不出完全是因为天气异象,而官宦家闭门不出完全是因为皇宫里变了天,他们只知道摄政王都兵把皇宫里三层外三层包了起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索性不出去。

此刻祝环堂被软禁在摄政王府,祝环堂看着和石雕一样的崔九,道:“你怎么还不滚?”

崔九依旧是那句:“我奉命行事。”

“奉江尽挹的命令?”

“左轻侯。”

祝环堂的断剑早被重铸,此言一出,那剑瞬间近了一分,豁口的剑锋划破了崔九的脖颈。崔九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如今你是我的主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祝环堂本想直接解决了这个麻烦,但转念一想,他如今不知道左轻侯到底在哪儿,到底搞什么名堂。如果崔九真是她的人,她一定会和崔九联系,到时候他一定让她有来无回。

祝环堂撤了剑,道:“我是细作,你们不杀我,左轻侯肯定给你留了不少便利。”

崔九平静道:“吴国已经知道您暴露的事情了,就算你回去,他们也不会再信你。西京王本就是随国的朋友,当初樊琪被困京城西京王没少出力,保您性命,是王的意思。只要您愿意留下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可能的。”

这样的秘辛,身为西京王之后的祝环堂都不清楚,崔九竟知道。而且樊琪的“失踪”与西京王有关?

祝环堂一惊,当年樊琪为何独独去爷爷处教导他与秦四海?真的是为了散心跑远点的巧合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局甚至不是从他踏入京城开始,而是从他师父樊琪攻打随国开始。

战栗从祝环堂心底升起,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自己的惊惧,道:“你那天晚上一直守在哪儿?”

“亥时三刻到子时一刻在。”

那大概是祝环堂昏后的一段时间,虽然知道大概率是白问,但祝环堂还是问道:“你看见左轻侯去哪了吗?”

崔九点点头,又摇摇头。

祝环堂皱眉,“我是你的主子,回答!”

崔九思索片刻,“我遇见两人同骑策马而去,但我没看见脸,不确定那是不是左轻侯。”

果然,左轻侯应该是被救走了。

左轻侯确实是被樊琪掳走了。

不过这事只有樊琪和秦四海清楚。

秦四海被请进了一处无人的宫殿,传言这几处宫殿夜间总是闹鬼,说是被冤死的亡魂。借着鬼神掩饰,确实是个好办法。

刚踏进殿门,身后殿门就应声紧闭。层层纱幔轻扬,听呼吸,后面只有一个人。

秦四海没有往前,在最外层的纱帘外就单膝下跪,恭敬行礼:“草民拜见殿下,殿下千岁。”

“上前。”温和点女生从帘后传来。

秦四海撩开纱幔,一步步上前。女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云鬓蛾眉、鹄峙鸾停。只剩最后一层纱幔了,秦四海没再上前,垂首道:“殿下。”

素手从里面撩开纱幔,吴国公主姬远淑带着柔和的浅笑,道:“许久未见。”并非君臣之间,她微微垂眸,似羞怯,轻声继续道,“你还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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