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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7)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装得倒像那么回事,如果不是眼神躲闪,陆环堂会更相信。不过他掩下笑,学着她的样子严肃道:“是,属下遵命。”
陆环堂把马牵出后门,准备关门继续收拾,可江林致抓住他,道:“跑什么?跟我一起去啊。”
陆环堂以为江林致要自己在马前跑,谁知江林致朝他伸开了胳膊,道:“你把我抱上去,然后你也上来。”
没有任何男女之防,倒像是江林致的天天流连烟花柳巷的作风。陆环堂不是没有听说这位把控随国大半财力的皇商的事迹,早些年无数公子哥追求,她偏偏选了一个有婚约的,那人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时,全家遭罪,如今坟头草都长得半人高了。
这只是被玩弄于股掌的千分之一,也是千万种死法里的其中一种。
可她张开胳膊等他抱的样子,实在有些自然而然的勾人。这样面上洒脱得甚至有些坦诚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第6章 第六面小郎君
面对可能的机遇,陆环堂收了以往对待女孩子那套体贴多情的手段,毕竟这套对见惯风月的江林致而言肯定不管用。他谨记自己侍卫的身份,恭敬地单膝跪地当杌凳,道:“属下身份卑微,不敢与小姐同骑。”
门内传来脚步声,江林致急了,低声命令道:“我踩着你也上不去,我根本不会骑马,你抱我上去,快点!一会儿来人了!”
陆环堂有些意外,但还是赶在那脚步到来之前一个利落的翻身,抱着江林致上了马。
风穿过江林致的发丝,带着丝丝香气拂在陆环堂脸上,江林致身上的味道,与祁灵均身上的荀令香别无二致。
好也不好。
若能试探出江林致喜欢祁灵均哪点,陆环堂便能投其所好,在江林致身边站稳脚跟。就是祁灵均终是个碍事的。
陆环堂盘算着,已经到了一处偏僻的街道,江林致指着一棵槐树下的小摊子,道:“就停那!”
那是一个做馄饨面的摊子,摊子上人还不少,但大多都是出大力的脚夫、贩子,很少有一个衣着干净得体的人。污污糟糟走来走去,连带那处的青石板都比别处脏许多。
一鹤发老者不紧不慢地煮着面,一抻一拽间,细长的面条下锅翻滚。
陆环堂下马,刚想伸手抱江林致下马。江林致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可没人扶,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陆环堂眼疾手快扶住江林致,以免她滚到马蹄下,可接触间他发现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江林致四肢绵软,并无内力。真的是传闻里的废物!
难怪不会骑马,这点力气怕是连这汗血宝马的缰绳都牵不住。
江林致终于站稳抬头,正对上陆环堂思索的眼睛,那眼睛深邃,里面犹如苍茫远山,百纳万物。
陆环堂自信自己的外貌,毕竟他倚仗着这张脸省了不少麻烦。
从他的角度望去,江林致身上的银丝鸟羽衣在灯火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水中倒影,一碰即碎,顿时有种西施般的病弱美感。
可下一刻,江林致好不在意形象地遥遥对老板大声喊道:“老伯,招牌中辣招牌面一份!”
然后转头问陆环堂:“你要什么?”
刚刚的旖旎瞬间被冲散,陆环堂后退一步,把手松开道:“来一份招牌面,中辣。”
陆环堂对食物没有喜好,对他而言,食物是用来活着的,只有能活着,好吃难吃都一样。可是他必须在今晚给她留下印象,他不能只当一个护卫了。
这是必须的,比食物还要重要。
点完面,江林致把裙摆一撩,叉开腿坐在小马扎上,毫无优雅可言地等面。
众人见江林致衣着华贵,面容姣好,不禁多看了两眼。江林致出行都是作马车,平头百姓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她,只当她是漂亮的富家子弟。
而江林致的视线全部在面摊子上,四号没有注意一旁人豺狼一般的打量。
陆环堂冷眼扫过去,他们才止了猥琐又好奇的打量。
陆环堂拿出帕子擦了擦筷子,又擦了擦桌子。小小的帕子在拿起时似乎粘上了一层胶,上面覆了一层黄褐的油渍。
本就对饮食没什么兴趣,觉得东西干净,能吃饱就行,如今见连干净都达不到,陆环堂顿时对这面没有一丝期待了。
江林致浑然不觉,她开心地微微摇晃着身体,目不转睛盯着老伯扯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软糯的肥肠、酥脆的臭豆腐和鲜亮的泥鳅混着葱花蒜末码在最上层,汤上飘着一层带着芝麻的红油,辣味混合着花椒味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江林致道谢,直接给了一块碎银。
老伯点头道谢,也没推脱,似是熟识般道:“小丫头,这是你家小郎君?”
没等陆环堂解释,江林致点点头,颇有些嘚瑟道:“好看不?”
老伯点点头:“俊。”
寒暄完,老伯佝偻着背又去忙活了。
想着刚刚周围的眼神,陆环堂没问,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江林致。
江林致也是个心大的,什么也没跟陆环堂解释,立刻戳破炸得酥脆的臭豆腐,把臭豆腐按在汤里泡了泡,嗦起了面。
即便心中有十分不愿,为了接近江林致,陆环堂还是吃了一口平时不会tຊ碰的小摊上的面,意外的是,这面味道还不错。
陆环堂默默记下了江林致的口味,忽然江林致小声道:“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江林致。”
就算不介绍,陆环堂也知道她的名字。
“陆环堂。”
“四海环堂,好名字。”江林致笑笑,继续嗦面。
可下一刻,她满嘴塞着面,含糊道:“真名字?”
“不是。”陆环堂直接道。
江林致眼中有一瞬的慌乱,道:“什......什么?”
“这不是我本来的名字,我其实是叫陆不堂的,坐不窥堂的不堂。改了名字是因为我师哥死了,算是为了纪念他,就叫他的名字了。”陆环堂冷静道,尔后苦笑,“也算是真名吧,反正以后都叫这个了。”
见江林致没有追究,陆环堂也没继续说,见她辣得涕泗横流,边擦鼻涕边吃,滑稽中带着少女的天真,忍住笑问道:“接碗水涮着吃?”
江林致赶紧止住陆环堂倒水的手,吸着鼻水,道:“那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辣才好吃呢!”
坊间传闻与这一月所见天差地别,陆环堂更觉得江林致此人捉摸不透,深信如今这般都是装给他看的。
可见她鼻尖额头的汗,看着她辣得和小狗一样吐舌头,不禁觉得有些滑稽,提防都消了几分。
说到底,江林致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虽然她辈分大,但江家大乱时她尚且年幼,皇帝与摄政王争权时她迅速站队有了皇帝这个靠山,过得也算平稳。
不过是贪财好色,不曾见大风大浪。最大的浪,不过也就是几十年前的江家之乱。
那何止是江家的祸乱,那是整个随国的祸乱。
她肯定见惯了那些攀势阿谀,所以才会把祁灵均这样一个处处管着她的人留在身边。
想到此处,陆环堂大概明白了江林致看中了祁灵均哪点,只要不同于那些不敢说真话的人,他便能在江林致身边站稳脚跟,那时他一样能借江林致的权势加官进爵。
两人吃完面,江林致又在街角买了一份热腾腾的软炸麻花。有了主意的陆环堂道:“小姐,夜里吃多了会积食。”
“这是给灵均带的。”江林致拿着油纸包着的麻花,有些宝贝地护着。
陆环堂浅笑,“小姐真是关心祁先生。”
江林致闻言,狡黠一笑,“你不懂,我给他带了吃的,他就不好意思训我了。”
微怔一瞬,陆环堂觉得祁灵均也不容易,照顾江林致和照顾小孩一样。可他现在更要操心自己,他要怎么在祁灵均手底下讨到江林致的欢心,思索片刻,他道:“前些日子属下不小心伤了小姐,小姐需要属下做什么,属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