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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揪树指南(17)

作者:丑土 阅读记录


第十四章

“Your girl?”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人,在他挂断电话后静悄悄出声。

徐琰钊回头去看,发现是虎克。

两人站在保护站西侧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借着夜色分别靠在木围栏上。

他接过虎克递过来的烟,夹在两指间并没有点燃,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围栏上,回答他的问题。

“NO。”简洁否定。

黑夜缓慢流动,远处嘈杂的声音和灯火通明的光亮映射不到这方寸之地,两人实际都没有交谈的心思。

徐琰钊此刻的心情远没有同萧和微信里表现出来的轻松。

今天白天他们外出巡逻的时候遇到一头小犀牛,就孤零零的倒在灌木边,状态奄奄一息。

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很有可能就此丧命。

当时救援人员很快赶来对它进行检查治疗,小犀牛头上有 17 处斧头和匕首留下的伤口,有些很深的伤口在清洗时甚至直接暴露出大脑。

因为伤势太过严重,他们一时没有办法对它进行移动。

人为的组成围墙,将这个顽强的生命保护在中间,兽医说这个小家伙有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否则绝对撑不到巡逻发现它,甚至连最终倒下的地点,都是它撑到最后选定的。

徐琰钊听在耳里有些触动。

来这已经二十多天,除去第一天的有惊无险,这算是他们工作中遇到最危急的时刻。

与此同时,也是最为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震撼的时刻。

当生存已经变成无法保证的事情,本能依旧让他们远离死亡。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下午的时候这头犀牛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可以对它进行移动,送到更专业更安全的地方进行救治。

就在那里,工作人员对它进行全面检查后,核对完信息告诉他们,这就是二十天前刚被去角的那一头小犀牛。

徐琰钊觉得自己的心当时都揪成一团,这是鲜少的时刻。

脑袋里瞬间想了很多,许多念头一闪而过,却很难表达当时的感受。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令他很难忘记,二十天前是他和虎克亲手蒙上它的眼睛,注射了一针麻醉剂,用电锯将它的角锯掉。

那是他第一次做这件事。

由虎克握住电锯,他在犀牛身侧不停安抚。

麻醉剂的作用,只是让犀牛无法动弹,却并不能麻痹它的意识,它会全程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听到电锯的声音,感受到头顶的震动,闻到空气中角蛋白组织与电锯齿摩擦产生的焦糊味,甚至会意识到是自己身体的犄角正在被剥离。

那分明是它在野外赖以自保、赖以求生的武器。

粗糙皮毛下的身躯好似在颤抖。

他想,何其残忍。

当时他们以为,这样至少能保住性命。

在这片土地,生存才是第一位。

但如今,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头犀牛变成偷猎人向他们示威的工具,即便已经没有价值,他们也要赤裸裸的告诉这里日夜坚守的守护者:

你们防不胜防!

遗憾的是傍晚时分,救助站又突然传来消息,那头犀牛因为脑部感染,情况突然恶化,没能抢救下来。

正因如此,今晚在保护站,长久以来的矛盾终于爆发。

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给犀牛去角,而今天这件事,无疑也是证明去角并不能完全防止猎杀的最好证据。

徐琰钊在屋里待了一会,听他们用英语争论不休后开始使用各自的母语展开鸡同鸭讲般更加激烈的讨论。

面对这一噩耗,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他一个刚来二十几天的人都如此,遑论那些在这里付出毕生心血的伙伴。

把照片发给景萧和的时候,很难说他是怀有什么样的心思。

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分散下注意力,她不是唯一的人选,但还是发了过去。

听她跟自己问东问西,感叹一下这件事的意义与美好,徐琰钊好像真的能想起在这片土地上凄惨之外的美好瞬间。

把自己的人派过去给她用的决定出现的如此突兀又自然,是因为那件事情本身,也是因为她•••

语音电话挂断听到虎克的问题时,他有一瞬间的停顿,是意外自己居然会有片刻的迟疑,来想象这件事的可能性。

然后坚定否认,不想多言,不愿深思。

虎克将烟叼在嘴里,单手虚拢住点燃,打火机发出“嗒”的一声重新将火苗吞噬。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忽然问徐琰钊,今天的这头小家伙受伤,是不是跟我们有关。

他想说当然不,但说不出口,此刻确定,旁边的人应该是和自己心情最相近的人。

面对这场明晃晃的报复,他们很难不去想如果当时换一种处理方式,至少不激怒他们会不会更好。

当行为产生的结果与目的背道而驰,自洽的说服自己变成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两个男人姿态还算放松的站在这里,一根烟的时间调整心情。

徐琰钊率先拍拍虎克肩膀,无言的安慰。

今天之后,他们仍需行动如旧,严峻的现实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喘息和思考时间。

虎克忽然半开玩笑道,这个时候他或许需要一个女孩。

徐琰钊无言,也不敢苟同,点点头先转身离去。

明天他和莱德要带着几位游客去给犀牛去角。

是否去角这件事情并没有给他置喙的余地,实际上他对这件事情一直持保留意见。

虽然犄角是造物主赋予它们野外生存的依仗,但当面临严峻的生存考验时,适度的人为介入是紧急而有必要的。

回到大厅,依旧零散的坐了几个人,见到他进来便招呼着一起坐过去。

徐琰钊先拐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喝热水的习惯,等待水开的间隙他走过去。

副站长老伊万问他,昨天刚来的那个漂亮女孩有没有向他示爱。

他否认。

又听他们说,那女孩看向你的目光里分明是火辣的爱意,你应该把握住。

他难得严肃,再次否认,说自己对露水情缘不感兴趣。

几人闻言纷纷耸肩大呼可惜。

然后他敏锐地在这件事上察觉到自己的不同。

这次拒绝的越坚定,就越衬托得在虎克面前否认时的一瞬间迟疑显得不同寻常。

厨房里沸腾的热水壶停止工作,水达到沸点会自然沸腾,夹杂着汩汩噪音,挡都挡不住。

正如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他告别众人,默默端着一杯热水往房间走,右手无意识的捏住自己的眉心,然后又在楼梯扶手随手有频率的敲击。

近处远方,这一切都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回到房间先打开电脑写工作记录,这是他来这里之后养成的习惯,经历过危险之后会让人更加珍惜当下的生活。

而有时一些引起他注意的点或者有建设性的想法,也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由自己去率先印证。

他同样希望在自己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能留下些什么。

合上电脑再看手机的时候,微信上又有几百条新消息,他粗略看了一眼,并不着急细探究竟,意外的居然还有萧和发来的。

【谢谢徐总,回国一定请你吃饭表示感谢!/抱拳/】

他这次没说不用客气,甚至觉得这样约定好一次必然会发生的见面也很好。

肯尼亚与国内有三小时的时差,现在是当地时间十一点多,明天的行程从六点就开始安排,他必须休息了。

洗漱后躺在床上,徐琰钊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对景萧和就是不一样的。

他并非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最长的一段恋爱从高中谈到大二,将近四年时间,最终却因为时间和距离,年少的感情渐渐消耗殆尽。

大学本科徐琰钊是在英国读的,异国恋分手后他也陆续谈过几段,都很短,因为很容易慢慢就觉得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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