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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揪树指南(2)
作者:丑土 阅读记录
过了大约半小时,始终沉默的徐琰钊忽然敲了敲两人中间的金属靠背,萧和闻声看过去。
“有人来接我,你•••要不要一起带你出去找个地方住一晚?”说着站起来单肩背上了自己的包,一副如果萧和同意就能立刻带她走的模样。
当时已经凌晨快要三点,萧和本来决定就在这里挨到天亮再做打算,闻言有些犹豫,她在思索怎么才能连着两次拒绝别人的好意而不令对方那么尴尬。
徐琰钊很快看出了她的为难,也不纠结,干脆的点点头和萧和说那后会有期,推着自己那 20 寸的小皮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后的时间萧和一直紧张的关注着航班信息和天气情况,许是她的各路祈祷起了作用,最终她还算幸运的折到肯尼迪机场搭上了前往雅加达的飞机。
等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先是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算了一下因为这一通折腾多出来的花费,暗自肉疼一会儿便很自然地想到了徐琰钊。
一看就是富贵的主儿,他的身上有一种独属于富贵人家的底气和从容,不会因为一些计划外的变故而忧心忡忡,这种气场她在几位家中小有资产的同学身上也曾见过。
不知道他为什么也会来做红眼航班,她想应该是再没有机会见了,茫茫人海他们能在机场有一面之缘,有一个小时的相谈甚欢已经是神奇。
她至此都没有后悔拒绝徐琰钊的那两次好意,外婆一直告诉她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她胆子有时候蛮小,即使清楚那对徐琰钊来说可能不是什么难事,她也不敢接受。
当人类面对不可预ᴶˢᴳ期的成本时,拒绝变成最有效的自保手段。
萧和只在航程刚开始的前半段时间里,于心中默念了几遍徐琰钊的名字,心想他的“琰钊”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然后就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中将其抛之脑后。
甚至时隔三天再见面时,萧和都没有第一时间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认出他来。
第二章
萧和前往雅加达是参加一场学术会议,规格很高,而她受到大牛导师的推荐将在会上有一刻钟的时间分享最新研究成果。
因为学校规定毕业之前必须要进行为期一年的 doctoral practicum(临床实践),所以尽管萧和已经拿到学位证即将博士毕业,依旧需要在她自己联系的那家费城日间精神科医院做足一年,一直持续到今年的圣诞节之前,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只身一人搭乘飞机的原因。
同组的另一位日本籍师弟提前一天已经搭乘航班到了雅加达,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沟通效率,她将会议报告的相关材料都邮件发给师弟请他提前调试。
那天萧和的报告很完美,这并非她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PPT 开始演示的时候站在台上的她自信明媚,她的研究观点和她的人一样令在场的所有人难以忽视,甚至下台之后还会有一些同行凑上前来与她深度交流。
正是因为当时的顺意,傍晚在酒店看到会议纪要时的落差才会萧和令格外气愤不平。
邮件中萧和被称为 Ms.Sarah Jing,而另外其他具有 ph.D 的与会男性却都被称为 Dr.或 Prof.。
她并不是极端的女权主义,但那一刻却感受到了明确又强烈的职场性别歧视,更郁闷的是,在大家都收到会议纪要之后,她一连收到的几封发来跟她进行学术探讨或者申请共享研究数据的邮件中,大家也纷纷把对萧和的称呼由下午的 Dr.Jing 变成了 Jing。
看到邮件后萧和在酒店房间自带的卫生间里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将近五分钟,直至忍到眼眶泛起红色,眼白布满红丝。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不忿与意难平,这些情绪告诉她,终究还是不能默认这种性别歧视,不能忍受这种大家都接受了她的学术观点却不能接受她女性身份的现象。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权衡,演练邮件发出去后可能面临的问题,终究冲动压倒理智,于是火速走到外间噼里啪啦的敲了一封邮件给主办方,同时抄录给了后来给她发邮件的所有人。
做完这件事的萧和仿佛打了鸡血,她此刻精神振奋如内心有一团熊熊烈火,自己都变成了脚踩风火轮的小哪吒,烧得她必须要出门去释放一下。
她的房间在 15 楼,等她站在电梯厢里,亢奋感已经在之前等待电梯的时间里慢慢冷却下来,思维又开始被理智占据上峰。
脑袋里的理性蓝色小人开始层层拷打般质问萧和,为什么她不能忍一忍,如果因此得罪了主办方搞不好就要废掉自己的这篇稿,而她是绝不对可能在半年内发一篇新文的。
此外她又忍不住回忆被她抄录的那些人,里面似乎还有几位大牛?有一个人依稀记得比较小气的吧。
想的越多她的心便如下坠的电梯一样下沉,可她却始终没有产生回 15 楼做一些补救措施的念头。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在这场度秒如年的拉锯战里,情感最终战胜理智,纵容了这件事的发生。
她大步踏出电梯,走出酒店大门,一脚迈进暖风里。
雅加达作为一个低纬度国家的首都,沿街都是热带植物,一年四季开满热烈的花卉,美东这个时候早就夜幕降临,而这里还天光大亮。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旅游旺季,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用各种语言交流。
萧和出了酒店便开始无意识的闲逛,后来随着人流走到酒店后的商业区附近,沿街买了一杯鲜榨的西瓜汁,然后她溜达着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安静的 club,就是在这里再次见到徐琰钊。
他穿了一件浅棕色的休闲短 T,而他周围满是板正衬衫的精英人士,其中有几人萧和有些眼熟,正是来参加这个会议的同行,于是徐琰钊再一次暴露于人群。
萧和对自己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人感到不可思议,隔着一定距离她隐约觉得与徐琰钊十分相似,却因为自己本身对徐琰钊的印象都在淡忘而不敢确认。
何况明明之前在机场他说他要去悉尼的。
她选了一个明亮一些的地方坐下,远离拥挤的人群,用旁观者的姿态等待自己随意在不认识的菜单中选中的那杯酒。
因为专业原因,萧和习惯了默默观察,从不同人的语言、动作、神态等来分辨他们的情绪。
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她的视线被站在眼前的人挡住,入眼先是浅棕色细密针脚的衣料,底下包裹的躯体显而易见有着优越的线条。
萧和在自己脸微微发烫之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正对上那双带着调侃的目光。
居然真的是徐琰钊。
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再一次的遇见,用明晃晃的笑容告诉萧和这一事实,好似前后呼应般表示“嘿,就是我”。
“好巧。”萧和有些傻气的挥了挥手,既意外又不意外。
徐琰钊的笑容收了一些,他也不坐,斜倚在萧和旁边的吧台上与她说话,问她:“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吗?”
他说话的时候,萧和隐隐嗅到青草的气息,紧接着就是淡淡的木质香,不强烈,还算好闻。
尽管她一直对喷香水的男人没有太多好感。
“你愿意说的话我洗耳恭听。”萧和微微仰头看着徐琰钊,清晰的下颌骨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添了一丝朦胧,充满吸引力。
这个时候她绝会不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虽然是好奇的。
正说完,刚刚点的酒被调酒师从台面上推过来,两人无声的对视被打断,视线相连的那根线被剪断。
萧和顺势起身端着酒杯和徐琰钊并排靠在吧台上,看着不远处各种肤色的人用各种语言热烈交流,觥筹交错。
听见身旁的男人含义不明的低笑了声儿。
然后他没有马上说话,先打了个响指,指着萧和手上的酒杯向调酒师示意他也要来一杯。
“你知道我这杯是什么吗?”萧和举高了酒杯,让透明玻璃杯中的蓝色液体暴露在灯光下,毕竟她自己都是随便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