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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32)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感恩、依赖、愧疚、屈辱、害怕……各种情感缠绕在一起,让储轻缘不知所措,而且此前,他是以死相逼,才阻止了宗主对他的进一步侵犯,但以后呢?
——如果宗主这场战打赢了,不再忌惮于神力了,那时该怎么办?
在储轻缘怔怔发呆的时候,阿遥已经从院子的池塘里打捞了两尾鱼上来,提到厨房清理烹饪。
厨房内的锅碗瓢盆是挺齐全的,但可用的调料却不多,没有葱姜料酒,只有最简单的粗盐。
阿遥捣鼓了好一阵子,终于做出一份鱼汤来,一些鱼肉剔出来给了一旁眼馋许久的汪汪,其余全都端到餐桌上。
储轻缘对着眼前一大碗浓白鱼汤,忽然心里有根弦被拨弄了一下,他十分紧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又夹起一块肉反复细品,直至把一大碗鱼汤全部吃光,他也没能从味道上判断出,做这汤的人究竟是不是冯琛。
——要说不像吧,这做饭的生疏手法和缓慢速度……要说像吧,这味道……也可能是因为调料缺乏的原因。
总之储轻缘没能分辨出个所以然,心里更加焦躁不安。
吃完鱼汤,已近黄昏时分。
心事重重的储轻缘并不想这么早就休息,将汪汪留在农家小院后,便招呼阿遥划船,继续往峡谷深处探寻。
烈火一般的晚霞燃烧了半边天空,倒映在河流中,将河水也浸染出金色光芒。水天一色,衬托着峡谷的壮阔景观,更加美得令人窒息。
储轻缘索性躺倒在小舟内,望着绚烂天空,放空心思,享受一下片刻安宁。
望着望着,他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闭上双眼,迷糊睡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
他先是惊了一跳,翻身爬起回头,见身后坐着的阿遥还在悠悠轻划船桨,顿时松了一口气,才向四下望去。
也不知现在到底多晚了,两岸风景在夜色中暗昧不明。小舟缓慢前行,与其说是阿遥在划,还不如说是顺流而下。
突然,船身颠簸了一下,好像船底撞上了什么。
阿遥站起来,小心查看了一下船四周。
河道变浅变窄,水流速度放慢,缓缓流淌进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山洞口。
他低头看向储轻缘,仿佛在询问要不要进去。储轻缘点点头。
小舟驶进洞口,阿遥不再像之前那么放松,洞内河道迂回复杂,河底浅且暗礁多,须得十分小心。
越往山洞深处去,本应越昏暗,可这时暗夜中居然出现零星的点点光亮,还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储轻缘睁大眼睛,极为讶异,待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光亮竟来自于一只只小小昆虫。
他眼疾手快,凭空一抓,拳头缝隙间便闪烁起忽明忽暗的光芒。
“哇~~”他忍不住惊呼出声,转身将拳头递到阿遥面前,雀跃道:“是萤火虫吧?对吧?是萤火虫!哇~~我第一次见!”
阿遥的手已经伸过来,在就要触碰到储轻缘的手时,却突然顿住了,然后缩了回去。
储轻缘看着这一幕,心中异样感觉止不住地涌动,但他克制住脸上神情,转过头,不再看对方,再次望向萦绕身边的萤火虫。
这些萤火虫单看一只光亮微弱,但成群聚在一起,或多或少照亮了四周景象。
当储轻缘顺着萤火虫的光芒,仰头看清楚洞穴内景时,更加惊讶到嘴巴都合不拢——太美了~洞顶遍布钟乳石,自顶端垂落,长短不一、层次不齐,像是山峦倒置、天地倾覆一般的壮阔,仔细看那山峦间似乎还有云雨翻涌、波涛浩瀚,真是一幅令人称叹的奇观。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储轻缘看得十分开心,阿遥划船的速度更慢了。
再向前,河道又渐渐宽敞起来,待行了几十米距离后,洞穴四壁豁然开阔。进到一处数十米高的庞大溶洞中,洞顶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悬垂而下,河道中也不时有竹笋般的钟乳石冒出水面,甚至有些地方上下相连,形成巨型石柱,而数不清的萤火虫飞舞其间,仿如漫天星光。
储轻缘看得呆了,所以小舟再次发生颠簸时没有回过神,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要向前栽。
立刻身后有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向后带了一下。
这仓促的一带不但没有扶稳他,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将他带得向后仰倒。
储轻缘完全没有心慌,坦然地任凭自己向后倒。
果不其然,身后的阿遥非常小心地接住了他,他就这么倒在了对方怀中。
萤火虫又围绕上来,在小舟四周忽上忽下,光亮随之忽明忽暗。
储轻缘没有起身,一直靠在阿遥怀里,而阿遥也没有动。
这一瞬间仿佛又故景重现。
储轻缘不禁回想起最初相救冯琛的时候,当时冯琛伤愈后便跟随着他,在“三湖四塘”的地下河道内救助容诚庄爆炸事故中的伤员,两人也是同乘一只小船。
那时的他同样借船身颠簸,故意倒在了冯琛怀里,只不过,当时冯琛是否意识到他是存心的就不清楚了。
那时是情愫暗涌的冲动,现在是心怀忐忑的试探。
两人半晌都一动不动,储轻缘在等。
终于,阿遥慢慢抬起手,将对方刚才倒下时弄乱的额前碎发捋过鬓角,冰冷的金属手指轻拂过脸颊,在下巴附近流连,带着暧昧不清的意味。
储轻缘猛地翻过身,一把抓住阿遥的手腕,呼吸急促不稳,又一次问:“是不是你?”
阿遥没反应。
储轻缘凑近,目光仿佛穿透金属面罩,直视后面那张隐藏的面孔,哽咽着尝试喊了一声:“小远?”
可阿遥还是没任何反应。
——不是么?
储轻缘心再次一沉,凝视对方许久,最终放手。
他转过身背对阿遥,越思索越觉得不对劲。
——这全甲兵对自己的话语不做任何反馈,其实是很古怪的。
就目前的蛛丝马迹看,这家伙绝对有自我意识,就算不会说话,如果不是冯琛的话,他完全可以用动作表达,但他却硬是装出一副无意识的样子。
那就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就是冯琛,因为储轻缘之前的决裂,他难以再次面对故人,更何况是以现在这副模样。
要么他是使徒安插在储轻缘身边有所图谋的,故意假借宗主之令,所以不好暴露身份。
储轻缘无法接受冯琛变成彻底非人的模样,仅仅是想起这种可能性,他都会痛彻心扉,所以他再次往第二种可能性倾斜。
——如果是使徒私自所为,她到底想做什么?
出乎储轻缘意料的是,答案似乎很快就摆在眼前了。
小舟载着两人继续向钟乳石洞深处行驶,阿遥看似随意地拨弄船桨,但储轻缘稍稍留心观察,就发现他的行动是有目标的。
现在储轻缘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可以防身,神力也被禁锢住,若是对方要对他不利,恐怕他毫无还手的余地。
但莫名的,储轻缘就是不会对这个全甲兵产生丝毫畏惧之情,即使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也没有慌张,只是静观其变。
第104章 指尖
在洞内七弯八绕了好一阵子,储轻缘都快记不清来时的路了,就见阿遥一直在留意观察着周围的钟乳石,好像在找寻什么。
终于,在一处水中突起的石笋前,阿遥停下小舟,伸手猛烈敲击了一下石笋表面。金属指节与钟乳石相击撞,敲击声清脆空鸣,说明石笋内有中空。
——看样子是找对地方了。
阿遥用船桨抵住石笋根部,用力一推,继续朝着溶洞深处前进。
小舟每路过一处石笋,他都要用手敲击一下,试试声音,确认是中空。
越往前进,从敲击声的变化可以判断出,石笋的中空程度越来越加剧。
再往后,不单从声音,甚至仅凭肉眼都能明显看出,这片区域的石笋表面洁白、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内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