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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臣(18)

作者:笠雨蓑一 阅读记录


“妖孽。”

“嗯。”

皖南

这次回来,无非是扫墓。

相隔九年,两人再次走进这座水上古建筑群,墙壁斑驳古朴,猩红灯笼影照映水面。

南淮的细高跟鞋卡在青石砖缝里,顾莫皱着眉头蹲下,替她脱鞋时,顺带附赠几句抱怨:“到底是自己的家乡,Yvonne.究竟有没有常识?穿高跟鞋走石板路?”

南淮被他说得脸红,偏偏无可反驳,只能不解气地闷哼一声。

等他将那只咖啡色高跟鞋拔出,再扶着她的手,穿回她脚上时,又道:“冬天,就只穿薄薄的丝袜?你以为这里还是迪拜吗?”

一连吐槽,南淮觉得顾莫这人与从前相比,真是越来越婆妈,简直不可理喻!她将高跟鞋踩得嗒嗒响,后来下起雪,游客渐多,沖散了她和顾莫。

顾莫找到她时,她远远站在在一树百年红梅下,细细密密的雪擦檐飞花,落在她的冬帽上,轻轻一搭,又被卷去了。许多游人纷纷举起手机拍照。只有他注意到,她在哭。

在他记忆中,她从不是喜欢哭鼻子的人。时隔六年,人越来越感性,越活越回去了。

他去牵她的手,往从前古宅里走,瞥见她眼角残余的泪花,声音僵硬道:“你哭什麽?Yvonne.”

“我没哭,雪太大了,吹得人眼疼。”

“是吗?”顾莫装作寥不在意的语气,“这里的风雪跟京都比,算不了什麽。看来,Yvonne.还是太娇气。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遇到稍不如意的事,也这样爱哭?”

南淮不满地哼一声。雪从檐外落下来,院中又有一树红梅伸向天外,她眼一亮,心酸地绕着红梅古树转圈。

六年,她六年未曾踏足这里。她回头看着顾莫,还是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僵直立在屋檐下,眸底深沉,像有什麽禁锢着他,寸步不移。

他直直看着南淮,不知道在想什麽,肩上的雪花逐渐化开,而她顶着江南细腻的风雪,挪到他身边来,犹带一股雪后梅花的寒气。

“顾总,你怎麽了?”她的手在他面前晃晃,被他拍了,“挡着我赏雪了。”

“什麽嘛?”南淮不满地挽着他:“外面冷,进去坐嘛。”

“Yvonne.你知道你现在像什麽吗?”

“什麽啊?”南淮将头靠在他肩上,坚持要拉他进屋。

“老.鸨。”

“哪有?顾总少看没营养的电视剧好不好?”她还是将他拉进屋。

等下午,窗外雪停。顾莫陪她,在外婆的墓碑前放一束红梅花,祭出一杯清酒:“外婆,我知道您最担心什麽,我会照顾好Yvonne,不会让她受苦的。”

这话他七年前说过一次,记忆重合,南淮只记得车窗外后逝的风景,太阳被树影遮挡,春天的日头缓缓下落,她的心髒砰砰直跳。他们相识近十年,分开近六年。

今年,她二十六岁,他二十九岁。

即便相爱的记忆被刻意掩盖,时不时还是会蹦出来。他最后的话语,像在安抚地下的灵魂:“我说到做到。”

镇上的气氛一如既往,游客比从前还要多。顾莫护着南淮,好不容易挤进从前那家拉面馆,对坐在一张方木桌上吃面。

面汤的辣子溅到眼角,南淮“呀”的一声,揉着眼睛。

“别动。”顾莫弯腰拿纸巾替她轻轻擦拭,豆大的泪滴滚到面汤里,他怔住。

“辣子太辣了。”南淮揩揩眼角,吸着鼻子。

她真的极少落泪,即便在国外辗转六年,孤身一人,雪里来,雨里去,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反而觉得时间紧迫,每一秒都想着回国。

现在,镇上的风吹到她揉红的眼角,眼泪怎麽都止不住。

“Yvonne.”顾莫轻轻拉着她的双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你已经长大了。外婆知道,会很欣慰,她会为你骄傲,她永远爱你。我也——”

“会照顾你。”他说出这几个字。

他的爱早被他丢弃,现在,他只想履行当年的承诺,照顾好她。

只要照顾好她,就够了。

吃完饭,顾莫自然而然牵起南淮的手,走在小镇的青石街上,她的指尖很凉,很纤细,骨节分明像幼嫩的兰花梗,又似水葱,透着微微可爱的粉色。

两个人长大很多,再到华中去,南淮似乎有些不愿意进去。

但她还是进去了,正值寒假,学校里没有人,冷空气显得有几分清新。

记得有一次放学,南淮在座位上睡过头,醒来时一片漆黑,教室窗外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半个小镇都在停电。

她摸黑,膝盖撞到凳角,顶着剧痛酿酿锵锵摸下楼,在闪电横劈时冒雨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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