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何慧珊也是大佛寺最慷慨的信徒，重裱佛身，扩建斋堂, 修缮古建筑，僧人们的起居环境得到极大改善, 纪家是其中出资最大的无名氏。

黛瓦黄墙，香火炉里青烟袅袅，声声钟鼓传三界，人们跪在佛祖面前，谦诚卑恭。贝静纯没见过这种阵势，跟着合十、跪拜、祈祷。今日主要为纪霑祈福，老爷子的健康情况愈下，住进了无菌特护房，她和纪鸣舟只能远远站在窗户前跟他招手。

祈福仪式后，年轻人得了短暂空閑，纪芸萱跑去找斋堂找相识的义工叙旧。

庄严的诵经声耳畔萦绕，不必风送，清心明净。原本哄哄闹腾的心，像被顺毛的躁热小动物，很快就被安抚下来。

贝静纯转去地藏殿，看到了纪鸣舟那盏长明灯。莲台下方的金刚座刻有六道图相，意喻“金锡振开地狱门，明珠照彻天堂路”的大愿力，往返六道之中，救拔一切有情出离苦海。

仰头擡望，菩萨面容慈悲，正是神明显灵。她肃立合掌，默念佛号：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忽然有了所求，求心里那人平平安安。她怕失去他，比任何人都怕，除了他，这世上她再没有亲人了。人能拥有信仰，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菩提树的树冠巨大茂盛，宛如两把绿色的擎天大伞。寺庙坐北朝南，主体建筑整齐排列在中轴线上。贝静纯扫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池塘里精养的佛莲。人间一佛堂，天上一叶莲。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

不知何时，水面多了一道高挺身影。

“给你。”纪鸣舟往她手里放了一个小物件。

贝静纯捏着绳举起看，琥珀随着力轻轻旋转，里面凝固了千万年前的某一瞬，也跟着打转。

“谢谢，是吊坠吗？”闻得上面一阵淡淡幽香，是久在佛前供养，染上的菩提妙火。

“随你喜欢，当锁匙扣也行。”纪鸣舟语气閑散，好像恭敬恳请住持开光的人不是他。

为什麽送她这个？贝静纯心想，还没到互送圣诞礼物的时候。

纪鸣舟目光不离她，看懂她的眼神，“想到就送了。”

贝静纯“哦”一声，饶有兴趣地凑近观察琥珀的光泽，眼睛亮晶晶。琥珀是松脂的泪滴，是时光一种极深极久的记忆。

纪鸣舟将唇抿成一条线，望见环绕在佛像身周的烟雾逐渐散去，宝莲座上佛祖低眉含笑，似笑他在佛前撒了谎——因为它像你琥珀色的眼睛。他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

下山回程各自归家，纪芸萱粘着贝静纯，小声提醒她要记得两人的约定，贝静纯揉一把她脑袋，笑着应好。瞥见丹尼尔期待的目光，也蹲下来给小男孩一个拥抱。丹尼尔甜甜地喊“舅母”，手指下意识勾住她的项链在玩，保证下次不会拿蜥蜴吓她了，会给她带花花。

“我老婆为什麽要你来送花？”纪鸣舟看清丹尼尔手里把玩的吊坠，不动声色地逗外甥。

“妈咪说，靓女配靓花花。”

男人那双如墨的眼眸熠熠有光，浑身散发出一股超然脱俗的气质，开口却说，“只能老公送老婆。”

丹尼尔皱起团子脸，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你把舅母借给我做老婆，我送给她花花后，再把老婆还给你，好吗？”

纪鸣舟戳他的脸，“不行！不能！不给......我老婆谁也不借，你快点长大，自己找个老婆吧！”

丹尼尔懵了，河豚一样鼓起两腮开始蓄力，準备与舅舅一争高下。

幸好贝静纯包里时刻装有糖果补充能量，否则丹尼尔的泪水能把她们沖到山对面的大海。

“丹尼尔才多大？你当舅舅的，怎麽不让一让他？”

“老婆是原则底线，任何时候绝对不能退让，我在给他做榜样。”

纪鸣舟快走一步，给贝静纯开车门。路虎SUV比她高许多，他绅士地帮她挡着门框，话音软了下去：“慢点。”

纪芸珍的保姆车停在一旁，两车并行相彙，纪鸣舟降下车窗，跟母亲道别。丹尼尔把脸挤在窗户上，早把刚才的小插曲忘记了，“舅猪，Bye——”

贝静纯看懂他口型，在用英文说“我爱你”。

纪芸珍真的把儿子教得很好，有足够安全感的小孩，才会真心实意的无忧无虑。

目送保姆车渐渐消失在视野，贝静纯觉察旁边人的动静。纪鸣舟忽地朝她前倾过来，骤然出现的眉眼，让她睫毛不由地跟着颤了颤，“做、做乜嘢？”

纪鸣舟抿了抿唇，没说话。

视线自然地落在他的唇上，贝静纯感觉到身体并没有在抗拒，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渴望。她搜刮着各种话题来掩饰，“老纪，你想收到什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