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则，接电话。

林惟溪视线模糊，她眼都不敢眨动，死死凝着屏幕，唇线抿着颤抖，接电话，不要在飞机上啊。

时钟分针跳动，指到数字9。

窗外鸟雀振翅，扑棱着影子越过玻璃。

夜空月明星稀，俗话说第二天应该是好天。

可林惟溪统统不在意，她脑海里只有那个名字，铃声机械的响，如同一根线淩迟着心髒，重播到知觉快要麻木的那一刻，电话通了。

通t了。

林惟溪呼吸静止。

有那麽一个瞬间，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她侥幸的幻觉还是现实，大脑冒着缺氧的白色雪花。

直到他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低低淡淡，伴着不真切的风声和蝉鸣，一如既往的熟悉语调。

“怎麽了。”

是他。

几乎在确认的那一秒，林惟溪眼泪忽然大颗坠落，止不住。她捂住颤抖的声音，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溃不成军。

“你在哪里啊。”

谢忱则，你在哪里啊。

眼前雾蒙蒙的氤氲一片，只剩白灯光晕和他的声音。

林惟溪哭腔太明显，谢忱则问她哭什麽。

可林惟溪的声音跟那个摔坏了的水晶球一样，系统控制不了开关，只能陆陆续续发出声音，难听，勉强才能拼凑出机场。

谢忱则没听懂，他只是本能性的放低了声音像是哄：“别哭啊。”

林惟溪努力吞咽着哽塞，但一点用也没有。

话筒中的电流附在空气中，沉默两秒，谢忱则声音更低也更哑，他应该是再次妥协，眉眼间萦绕的情愫稍纵即逝。

“林惟溪。”他说。

“原来你家楼下的路灯有三盏。”

梦见

上次没仔细看, 这次他清楚了。

谢忱则半眯了下眼，盯着某个方向又移开，冷峻的轮廓倦怠疏离, 他随口一句。

“左边的坏了啊。”

路灯光晕忽闪忽闪像是，黯淡的灯芯在浓密的绿荫枝叶中格格不入, 那是最左边的一盏路灯，灯下的石砖也因为裂痕缺了一个小口, 物业没有维修，晚上光线混沌看不清路, 林惟溪几次经过鞋跟陷入差点崴脚。

太熟悉, 所以马上听出他在楼下。

林惟溪呼吸发酸，捏着手机用力到指骨泛白, 她起身, 又听见谢忱则讲。

“稳着点。”

不用跑。

猜到林惟溪的动作, 谢忱则说完就把手机放在长椅上，低头随意摆弄了下戒指, 男人五官半明半暗, 又擡手揉了揉后颈凸起的骨节。

一道昏黄的灯光落在脚边, 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小飞虫嗡嗡舞动翅膀，谢忱则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不透在想什麽。

林惟溪从来没觉得电梯这麽慢，失重感颠簸过后，金属门缓缓打开缝隙，林惟溪朝公寓门外跑。

直到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脚步定定停在台阶上, 谢忱则隔着几米的人行道坐在木质长椅上，察觉到林惟溪的存在, 他掀眼。

恣意痞厉的一张脸，尽管是顶光打下也是无可挑剔的帅，笔挺宽阔的肩散漫靠着，在见到她之前，他那双长腿懒懒散散的撑着地面，正踢着一块石子找乐。

悬在林惟溪胸口的那颗折磨人的沙砾也终于消失了。

他没上飞机，没有，林惟溪不敢想方才的后怕。

紧紧抿着唇，眼眶发热，对上谢忱则静默的眼，他指尖动了动。

林惟溪看懂那个讯号，心髒一下软了，踩着台阶奔进熟悉的怀抱。

而谢忱则手臂张开，一秒不差，稳稳接住她纤细的腰肢。

离港漂泊的船只终于回到了安全湾，只有他们最适配。

林惟溪整张脸埋进谢忱则颈窝，夏夜燥热悸动的空气，谢忱则手指顺势勾住了她垂落在身后的发梢，清浅温柔的玫瑰味，男人指腹缠着摩挲。

而林惟溪闻到的只有苦淡的木质烟草味，混着他衣服上的古龙水，并不明显，一丝一缕的侵入鼻息。

声音没有真切感，触觉才有。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几个小时见的那套，林惟溪拽着布料，重重的吸了下鼻子。

蔫蔫不振的音调飘入谢忱则耳朵。

“哭什麽。”

谢忱则环着她的腰，轻嗅着林惟溪身上安心的味道，抽出一只掌随意揉了揉女人眼尾，摸到几分钟前湿漉发涩的泪痕。

林惟溪没洗脸，被风一吹像只花脸猫，谢忱则挑挑眉，哼笑出声。

“你怎麽还笑。”林惟溪委屈垂眼，瓮声瓮气，自己擦了擦脸，碰开谢忱则手。

谢忱则莫名的，心情看着不错。

他揽着林惟溪脖颈往下压，薄唇蹭了蹭她小巧的下巴，尝到一点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