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雯斐怎麽也不会想到，在她刚发帖时，沈纵就已经关注到这个帖子了。

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方北的车。

他想过黑进学校论坛把帖子删了，或者找发帖的人让他主动删除，但后来没有这麽做，是因为他发现方北根本没有被这种帖子影响，反而激发了她的叛逆，在代表新生面向全校演讲时说出那番话。

而这件事之后，那些对她有想法的男生，起码消灭了一大半。

他们会认为这麽高调、又这麽拽的女生一定不好相处。

是啊，不好相处。

所以有他陪着她就够了。

陪她谈恋爱，陪她体验各种让她高兴的事。

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希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沈纵锐利的目光盯着杜雯斐，双眸漆黑一片，“从包括你之内的任何人嘴里听到这些话。”

沈纵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要让他再听见任何诋毁方北的言语，他全都默认是杜雯斐散布出去的，论坛上的证据他早已保存，并不会因为杜雯斐删帖或者注销账号而消失。

沈纵离开后，杜雯斐在原地站了很久。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底里全是冷汗。

沈纵刚才阴沉的表情，狠厉的警告，固然让她紧张，但真正让她不寒而栗的，是原来他早就知道发帖的人是她。

他暗地里追查、保留所有她诽谤和教唆甚至人肉方北的痕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对她还算温和礼待，说不定连方北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些。

恐怕任谁也不会想到，清大计算机大神，女生们眼里圣洁的高岭之花，竟然是个隐藏在黑暗中的……

恶鬼。

吃饱喝足，一群人又坐车回到度假村。

下午太阳热烈，山里紫外线更强，大家呆着没出去。

杜雯斐吃完饭回来就说身体不舒服，周筱陪着她去房间休息。

其余的人聚在主楼的休息厅里喝下午茶。

聊天，打游戏，吵吵闹闹的。

从上午到现在，方北都没回沈纵消息。

他心里不安，想去看看她，刚走到方北住的小院外就遇到了顾若锦。

在顾若锦询问前，他主动说蒋老师联系不上方北，有事让他代为转告一下。

顾若锦说方北不在房间，他们走之后她就去了射击馆。

趁着只有他们两人，顾若锦询问了沈纵的身体，上回在金陵府，沈纵因为秦方遇受伤，是顾若锦带他去的医院。

顾若锦自小在国外长大，在人与人的接触中，保有良好的距离感，沈纵不主动提，他也不会去探听别人的隐私。

包括为什麽方北会和他一起来了山城，也只字未提。

两人只是平常地聊了几句，顾若锦便叫人带沈纵去了射击馆。

射击馆在主楼地下室，场地很大，设施和装备都很齐全，和正规的室内打靶场几乎一样。

工作人员带着沈纵来到地下室的射击馆。

入目先是一面挂着上百种枪支的墙，工作人员介绍这些都是顾若锦从各种渠道搜罗来的，都是合法所得，里面也没有装弹药。

射击馆地方不算小，他们走过休息室等地方才来到射击场地。

远远地沈纵就听见了枪声。

推开门，看见隔了一堵透明玻璃墙的纤细身影。

方北穿着略微紧身但很干练的黑色速干衣，戴着护目镜和降噪耳机，双腿以肩膀为宽度，微微向外叉开，手臂平直，和身体呈标準的直角。

“砰”地一声枪响之后，电子靶报出“十环”的成绩。

方北举着的手臂没动，脖子小幅度往左往右扭动了一下，紧接着连续响起七八声枪响。

子弹打完，方北把枪放下，擡起手握了握手指。

虽然用的贝雷塔87，后坐力小，适合女孩子用，但她玩了有一段时间了，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酸痛。

她边摘耳机边回头，恰巧和玻璃外的人四目相对。

她今天没化妆，脸上素净，眼睑下方有不太明显的青晕。

昨晚上两人基本没睡，淩晨才眯了会儿。

她是真累了，连起床气都懒得发，醒来后哑着嗓子说要上厕所，却懒得不肯动，最后是他抱着去的卫生间。

一个晚上的不知节制，小落叶墨擦得过了头，有点月中，她哼唧着说不舒服，连上厕所都艰难，他洗干净手，隔着纯棉料子，轻糅慢撚。

糅着糅着，她又开始哼唧，只是明显变了调。

窗台上飞来只鸟儿，窗帘拉着，不知道是什麽品种，叫起来的声音时而婉转娇柔，时而音色高亮。

她的眸色像月光下泛着粼光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