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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272)
作者:元宝星 阅读记录
方北伸手去拿时,医生移开了手。
方北不明所以地看着医生。
医生再次把笔放在她眼前,认真地说:“这只笔是我过世的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能麻烦你小心一点吗?”
“当然……”方北的手伸到一半停下了,她看着医生手里的笔,犹豫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重新伸出手。
但医生却再次移开了手。
方北皱眉,很明显脸色不太好看。
“其实这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医生说,“那位带你来的顾先生将这只笔给了我,他说这支笔曾经属于你的母亲。”
方北猛地擡头,直愣愣地看着医生手里黑色的笔。
黑色的钢笔,看着确实用了有些年头了,她知道锦叔喜欢用钢笔……
医生这次直接把笔摊开在手心,置于方北面前,“这次是真的会给你。”
医生说完,方北久久没有反应。
垂落在身侧的手只在最初轻微地蜷了一下,之后一动不动。
她垂眸,看着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直到医生的手腕发酸。
方北也没有去拿这只笔。
医生收回手,告诉她这次实验的结果,“所以你看,越是重要和在乎的东西,你越是不敢拿,甚至不敢触碰它,你的内心在对抗它。”
方北低声轻喃:“对抗……”
“是的,对抗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厌恶和排斥,还有一种就是害怕,”医生重複道说,“因为害怕失去。”
那年方北刚从英国回国,无法适应全然陌生的生活环境,父母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周末带她去山里玩,后来出事,等她从昏迷中醒来,得知了父母葬身悬崖底的噩耗。
那个时候起她开始做有关下雨的恶梦,梦里刺目的车灯和血腥味太过真实,她无数次伸手去抓,可她什麽都抓不住。
方南用了好几年,花尽心思把她从恶梦里带出来。
再后来,方南检查出胰腺癌,半年的时间,太短太短,她什麽都做不了。
方南走后,她梦里的那只海鸥就开始了在海里的流浪。
对抗是因为害怕失去。
和医生谈完,顾若锦离开诊室来到旁边的休息室。
方北笑着说:“我很正常吧?”
顾若锦没说话,看着她的目光里满含担忧。
“怎麽了锦叔?”方北的笑容逐渐僵硬,“我病得很重吗?”
“当然不是,”顾若锦笑了下,走到方北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只要我们小北好好听医嘱,什麽事都不会有。”
顾若锦说没事,但方北还是要求看了自己的测试结果。
这是美国一家权威的心理诊所,他们的测试结果从没出过错。
结果是她病了。
她的心生病了。
而且从这份报告的结果来看,她目前的情况比四年前更严重。
医生说偶发的一次情绪崩溃,不能说明什麽,比如人在失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心里内耗,直到通过外在或者自我的帮助内心重建后才会走出来。
而只有那些长年累月沉澱在心里又得不到清理的陈疴,才会造成严重的心理疾病。
从方北过往的病例看,问题在她父母出事时就埋下了,方南是继续累加的过程,直到最近那根稻草的出现,让岌岌可危的高楼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如果不改善这种情况,她会继续对抗,直到最后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善意,正常的不正常的社交全都被她排除在外,最后的最后,她会排斥、厌弃自己,唯一解脱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消亡。
方北和顾若锦一起回了京城。
医生建议方北继续上学,正常参与社交,如果睡眠困难,可以适当吃一点助眠类药物。
怕方北依赖药物,顾若锦严格管控着她的用药量,医生开的药也放在他那里保管。
从美国回来后就方北的心理状况,顾若锦和方常青有过一次很长的谈话,谈了什麽无人知晓。
方北回来后,方常青只问她玩的开不开心,只字未提其他的事。
方敬贤虽满腹疑问,但方北的“发疯”有过前车之鑒,再加上他觉得自己和楚沁的事可能也是造成方北现在情况的原因之一,愧疚和心疼下,他连句重话都不敢多说,只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自从美国分别之后,方北没再见过沈纵。
两人没打过电话,微信消息也一直停留在他们在美国的那两天。
清大很大,大到她一天在北校都不一定会遇到一个计算机系的人。
方敬贤和楚沁领证的事,一开始谁也不敢说,后来是方北主动提的,她问方敬贤怎麽没告诉她领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