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他不在乎，是因为他相信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即使她的喜欢里更多的是因为欲望；后来他不在乎，是因为他爱她，爱到不在乎她把他当谁。

秦方遇以为说这些话就能触怒他，让他难受吗？

他最痛的时候，是她亲手戳破喜欢的谎言，他的感情、委屈和退让她不仅不要，更是像对待垃圾一样，赤裸裸血淋淋地被她踩在脚下。

还能比那个时候更痛吗？

“方南哥从小喜欢计算机，但因为家里的期望，最后高考报考了清大金融系；他经常穿黑色衣服，肖家满月酒那天你穿的那套黑色丝绒礼服，是方北当年送给方南的礼物；你那枚蓝色袖扣是複刻版，早在五十年前，他们家就有过星空系列，方南有一整套星空系列，那是五十年前就问世的绝版珍藏；你们经常去的私房菜馆，顾若锦那家店的商业街，还有山城……都有过他们的共同记忆。”

沈纵平静地听着秦方遇的叙述，那些他知道的不知道的有关方南的事。

那些他以为独属于自己和方北快乐的记忆，原来不过是她用来怀念另一个人的複制。

所以在和自己做这些时，她在想什麽呢？

有没有一时半刻，她想要留下的记忆是和他有关的呢？

“如果方南还活着，”秦方遇顿了顿，笑得苦涩，“你觉得他们会变成什麽样？”

“你呢，你觉得会是什麽样？”沈纵反问。

秦方遇没说话。

“秦方遇，”沈纵继续问，“你会觉得她疯了吗？”

这种假设秦方遇不止一次做过，但他不敢去想，因为他怕得到某个荒谬的结果。

喜欢自己的哥哥？

怎麽可能？

怎麽可以！

“我不知道，”秦方遇顿了顿，“如果真的……”

沉默许久，秦方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不知道，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答案。

如果方南没有死，他还活着，方南怎麽样秦方遇不知道，但方北一定会不管不顾。

她想要什麽都会去要，要不到就会疯，会伤害她自己，直到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沈纵说了句什麽，秦方遇没听清，“你说什麽？”

沈纵低声轻喃：“所以，还是不够像。”

“什麽意思？”

沈纵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我真的像他，她怎麽还会离开呢？”

秦方遇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看上去情绪稳定，表情正常，可他却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都说方北疯，秦方遇却觉得沈纵更疯。

“一辈子当别人的替身，她在你怀里时想的却是另一个人……”秦方遇无法理解，“你真的不介意？真的能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秦方遇是喜欢方北，喜欢了她好多年，也曾自暴自弃地想过，即使她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这辈子他也会毫无保留地对待她。

可他试问自己，如果方北只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来喜欢，他们接吻，拥抱，甚至是上/床时，自己都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是否能接受？

他想恐怕没有人会接受。

喜欢和爱都是有阈值和底线的，超过了给自己设定的参数，就会进行不下去。

除非你对她的爱没有设限。

但他不认为沈纵和方北相处一年都不到，沈纵能爱方北爱到这个份上。

应该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做到。

但他看着沈纵，却又觉得如果是他，或许真的会……

为了爱她甘愿堕入无尽深渊。

“沈纵，你疯了。”

他是疯了。

疯到什麽都不在乎。

哪怕她真的如他们所说喜欢自己的哥哥。

那他就做她的哥哥。

沈纵打来电话时，陈远航正和家人打麻将。

春节他家人回国，这些天他一直陪着他们。

沈纵电话里的情绪明显不对劲，陈远航没有留恋正旺的手气，拿了外套就出了门。

过年期间京城没下雪，但前段时间下了，积雪堆积在路边，屋顶房檐和树杈上都压着厚厚的雪剁。

陈远航等了很久才打到车，赶到一家在京城极负盛名的酒吧。

春节没什麽人，连服务员和客人只零星几个。

酒吧里一片清冷。

陈远航刚进来就看到了沈纵。

他坐在酒吧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要融在昏暗之中，桌上已经放了两个酒瓶了，低头看着手机。

酒吧里暖气开得很足，可陈远航却觉得他周遭像覆了层寒霜，冷冽彻骨。

陈远航突然想起一首歌，歌词是这麽唱的——

那些孤独的人啊，夜晚是否还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