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妈妈，我不想考试了，我要回家……”

雨势渐渐大了，如泼如倒从天空上方落下，砸在脸上甚至有点疼。

警车闪烁的红蓝光线在雾霾天拥有强大的穿透能力，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和细小悬浮颗粒被染上色彩，雾霭天莫名透着机械朋克的氛围。

虚妄怪诞，紧张且压抑。

江国顺的尸体被盖住，周围也拉起了警戒线。

撑着红伞、白伞、黑伞、透明伞的老师与同学将警戒线周围围的水洩不通，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什麽。

警察们就出来维护秩序，防止他们破坏案发现场。

“怪事年年有，我干这一行几十年，听说过学生因为压力大跳楼，被校园霸|ling跳楼，还从来没听说过一个老头子在学校跳楼的。”

“别提了，也不知道到底谁家的倒霉家长，哪不选，偏偏选在咱们学校跳楼，真是有够晦气的。”

“哎，听说化学实验室那群学生看到了，别回头家长投诉咱……”

人群之中衆说纷纭。

他们的脸好像被云雾糊住了，江清予看不清他们说这话时的表情。

或许是惋惜，或许是幸灾乐祸，或许是厌恶烦躁。

怎麽样都无所谓了，她不想猜，也懒得管。

她就这麽麻木地，一个一个拨开那些看不见表情的人，从人群的最外围，一直走到最前头。

警察正掀开江国顺的遮尸布，在检查他的尸体。

从江清予这个角度，刚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江国顺从天台掉下去的时候头先着地，半边脸被鲜红的血糊满了，身下的雨水也被淡淡的红色浸染。

他的脸庞扭曲怪异，一双眼睛瞪如铜铃，还正朝她这个方向看。

雨水顺着江清予的脸颊轮糊满整张脸，最后彙聚在下颌，没入到衣领中，留下一道道半透明的水渍。

在姜城的第一个冬天，她体会到了生平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冷。

来来去去看热闹、问情况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只有江清予还是呆愣的杵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打。

忽然，头顶出现把黑色雨伞，将那些冰冷的雨水全都隔绝在外，身后随之响起少年清冽低沉的声音：

“雨大了，回去吧。”

江清予没应他，也没回头，就那麽魔怔的盯着江国顺的尸体。

直到警察将遮尸布重新盖上，她才嗓音嘶哑道：“我看见了。”

“看见什麽了？”

“我看见，他在天台朝我笑。”

一个小时前，就在江清予坐在化学实验室考场里，转头注意到江国顺的那一剎那，江国顺确实咧嘴朝她笑了。

那个笑瘆人而又让人毛骨悚然。

混杂着刚刚看到的江国顺狰狞的死状，教江清予现在光是想想，仍旧还是会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谢渡兀的攥紧伞柄，眸光深沉的盯着面前这个纤细孱弱的少女。

他一直知道江清予很瘦，但现在比她刚来姜城第那会，瘦得更厉害。

肩膀窄窄细细的，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整个儿抱在怀里。

许是因为衣服穿的少太冷，又或者被淋湿衣服受了凉，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栗着。

他不知道她哭没哭。

怪只怪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配合着她肩膀抖动的频率，叫他听见了、她不想让人听到的、内心无助的吶喊声与呼救声。

被警方叫去做笔录这件事，在江国顺跳楼的那一刻起，江清予心里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了。

审讯室里，男警面色严肃地问江清予：“姓名。”

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将江清予本就没什麽血色的脸照得越发惨白。

刚刚在雨幕中淋湿着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这麽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削到过分的身形。

再加上脸上寡淡到没有一点人气的表情，忍不住叫人怀疑，她的魂到底还在不在这副躯壳里。

面对警方的审讯，她只是双眼失神的喃喃道：“不知道。”

男警看了她一眼，又问：“年龄。”

江清予依旧还是那句“不知道”。

“你跟死者江国顺什麽关系？”

“不……”

男警拍桌：“江清予，你最好弄清楚，你现在是在接受警方的审讯！请好好回答，你跟江国顺什麽关系？”

面对他的威慑，江清予只是掀了掀眼皮，哑声道：“应该是爷孙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应该是？”

“那就是吧。”

“你！”男警压着脾气，问：“关于死者江国顺在你们学校天台跳楼这件事，你之前知不知道什麽？或者之前他有没有什麽反常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