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之死

安隅不爱吃鱼

1

夜莺的死法有很多种，其中最经典的一种——穿膛而刺，葬于黎明前夕。

——楔子

雨下得有些大了，破旧的煤油灯忽闪着，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远处，一辆时空列车正悄然而至。

列车里开了暖光灯，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大多昏昏沉沉睡着。一个身着黑大衣的女人起身，在眼前的电子屏幕上输进一串混合编码。

“审判者？”女人微微皱了眉，将机子吐出来的通行芯片塞进左手手表的卡槽，又顺手将余下的芯片扔给身后的两个少年，“记好你们的化名。”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漠不关心地拿起车旁的黑伞。事实上，她根本无意带着这两个小鬼，但奈何组织要求，打工人并不配说“拒绝”。

“好的，米莉娅小姐。”布莱恩捋了捋自己的卷发，将另一枚芯片递给一直沉默抱着箱子的雷蒙德。

“16世纪的维纳斯，到了。”伴着列车的提示音，米莉娅撑开伞，率先走出去，初春薄凉，布莱恩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好的，请跟好我，第一次参加任务的小鬼们。你们也看到了本次任务的身份，不用调动你们可怜的脑瓜，去回想那些根本记不起来的专业课知识。”米莉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刻薄了，她将围巾给布莱恩戴上，又把皮手套递给了雷蒙德。

“我们是优等生，米莉娅小姐。”布莱恩反驳完便后悔了，红着脸有些局促不安地摸着短毛围巾。

“好啊，优等生们。或许你们可以把这次旅行当作沉浸式的剧本杀。”米莉娅略有讥讽地说道，她擡手看了看时间——十点半。

“小姐，具资料显示，任务对象是您的旧友？”雷蒙德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

“是的，亲爱的，他是一位很喜欢读书的学生。”米莉娅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上面明晃晃写着寄件人——查尔斯。

2

雨已经停了，米莉娅将伞收起来，又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但意外地，眼前这所房子里还亮了一盏灯。

“叩叩”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米莉娅听见屋子里有急急奔跑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是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青年，松松垮垮的衣服裹着他消瘦的身体，乱糟糟的头发和苍白的脸，无一不昭显着他的病态。“米莉娅？你怎麽来了？”

“不是你写信让我来的吗？”米莉娅挥了挥手上的信封，有些奇怪地问。

“对，信…”查尔斯一脸呆傻的样子，仿若得到什麽指示的机器般，伸出手就要去抓信。米莉娅则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重新将信封塞回大衣内侧的口袋。

“亲爱的，我真担心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感觉就算有人跟你说是耶稣盗了火种，普罗米修斯成为爱神，你都会很赞同。”米莉娅有些担忧地看着查尔斯。

“是…是吗？”查尔斯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打扰了，先生。能先让我们进去坐坐吗？”布莱恩此时正双手抱在胸前直打哆嗦，他有些后悔自己没听提醒而只穿了件单衣。狼狈如他，只好再当一次没礼貌的呆瓜。

“啊…好的好的。”查尔斯像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的失态，连忙移到旁边，随后想到什麽般，说了句“稍等”就匆匆跑回卧室了。

3

等到米莉娅领着布莱恩和雷蒙德走到书房门口，查尔斯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已经打理好自己的着装，只是那憔悴的病容依旧无法被遮掩。

“天吶，查尔斯！瞧瞧你的书房！”灯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只有被翻阅得乱七八糟的书籍，米莉娅一时竟找不到落脚之地来。

“《植物图鑒》《植物种植手则》…你什麽时候开始研究起植物来了？亲爱的，三年没见，你真得变了好多。”米莉娅弯腰把脚旁的一叠书理好，又摆放在木架上，看起来动作熟练得很。

“没…没有吧。”查尔斯弱弱地回答着，因在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面前展示了尴尬的一面而憋红了脸，不由也“噔噔”跑到一边收拾起书来。

“家里的猫死了？”米莉娅不知何时停了动作，正双手抱胸靠着墙。

“没…没有。死了…死了一只夜莺。”查尔斯慌忙避开米莉娅的目光，用自己的身子堪堪挡住那一大袋尸体防腐剂。“我想和你…和你聊聊一些事…你走以后的事。”查尔斯低垂了眼，说起话来依旧是颠三倒四，磕磕绊绊的。

“时间不早了，亲爱的。早点睡吧，有什麽事我们不妨明早聊。”米莉娅无意逼得太紧，给布莱恩和雷蒙德指了客房的位置，便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