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熟悉的。”他说，坦然吐露，“我们在一起过三年。”

见到白杨的时候他在想什麽。陈西原转着眼前的小杯子思索，他好像是在想，白杨是叫他陈先生。

不是说过万一分开很久，防止他忘记，把她认成经理SA之类的人，以后见面要叫他陈公子的吗。

杨杨，怎麽现在不怕了？

不过似乎正常，他这个年纪，实在不适合被称为公子，今年是二零一四年。今年陈西原三十五岁。

更深露重

白杨回去楼上，果然免不了一阵八卦，首当其沖就是周济，问她和那位陈先生是不是认识。

她说是，以前的一个老朋友。并非觉得他们的关系拿不出手什麽的，只是毕竟这里的人都只是同事，还是兼职的，有些话实在没必要讲。

周济有点不可置信，笑笑：“你和陈先生是朋友，还能到我这儿屈尊。”

“还成，不熟。”她也笑笑，把话接过来，“好多年没见了。”

这话也是真的。

下午上班时，Sophia竟然十分配合，调了几次光之后觉得不错，还提早收工了。

工作室的人又笑着送别她，周济站在门口，又咬了一支烟，并不点燃。Sophia把目光投在白杨身上，忽然问：“白杨，你家在哪里呀？”

她愣了一瞬，而后笑笑：“挺远的。”

“那正好，我送你吧。”她说着就挽上了白杨的胳膊，然后问周济：“周老师不会不放人吧？”

周济不仅没有不放人，还往前推了推白杨，笑着说：“怎麽会呢，还怕麻烦你呢。”

白杨并不知道这个Sophia和陈西原是什麽关系，万一是他现任的小女朋友，把她骗到车上趁机泼硫酸怎麽办？她想着，打了个寒颤，忙不叠拒绝：“谢谢您了，只是我下班还约了朋友，不太方便…”

“不会是男朋友吧，那我就不方便打扰了。”Sophia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放在白杨眼里就是试探了，她含混过去，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趁机仔细看了Sophia,这个混血的姑娘。

如果真跟陈西原有关系——白杨的心口只是瑟缩了一下，再也没其他什麽别的感觉。她早就明晰，陈西原这个人，是荒野尘漠里的一块金子，那时候的她拿不起来，还险些陷身沙海，于是被迫出逃。放到现在，大概也不会有人能拿得起来。

时间的刀是如此锋利，将痛苦和欢愉一视同仁都斩首。现在的白杨对他，已不再有任何渴求。

Sophia没有再强求，温声说那好吧就离开了。白杨继续埋下头整理道具，晚上六点準时下班。

秋天已经有了点凉意，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了些，白杨也不去管，而是伸手从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只烟盒，取一支烟咬进嘴里，护着风点燃。

就这麽站在路边，边抽烟边刷手机的信息。

她也是有了瘾之后才理解，难怪当初陈西原那麽喜欢抽烟，尼古丁上头，是真的能让人短暂沉醉一下。

陈西原送走Sophia,让郑师傅把车开回来时，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也是在这一刻才觉得她俨然模样大改的。她不如曾经美丽，动人，不如曾经惹人爱怜，草曼柔靡。他用三年时间为她染上的颜色已经尽数褪去，时间里滋长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白杨。

而今她站在秋风里，秋叶落尽，天高路远。就好像是——遗世独立的佳人。

身体里某些沉塘的记忆被唤醒。不是痛，是痒，找不到具体位置的痒。就像刚戒烟那会儿，听到别人按动打火机的声音，就有根神经开始六神无主地跳动，召唤着他，去试一试。

有一个成语，能够简言概括。心猿意马。

如今看见秋天里的白杨，这些久违的躁动又开始了。其实初次见到她时，陈西原的意外也只是一瞬，更多的是，本应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一直觉得，他们会再重逢，在秋天重逢。

他在车里笑着叹息一声，吐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吩咐郑师傅开往白杨那边。

她夹烟的手一顿，看着缓缓降下来的窗户，有一瞬间中学生抽烟被抓包的窘迫，一口烟雾正好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上，呛得她连连咳嗽。

“杨杨，我送你。”

白杨缓过劲来，手指撚灭烟头，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慢慢扬起嘴角，额前碎发扬在眼前，遮住了点眉眼，她在这风声中问他：“陈西原，你的身边还有位置吗？”

他也笑了，笑她的一语双关。然后说：“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白杨上了她的车，报了家门的位置。

很偏僻的地方，郑师傅开了挺久的车，两人坐在车上，一时无话。白杨偏着头，去看窗外的景色，嘴里轻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