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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平生(106)

作者:子受 阅读记录


这几年澄州变了挺多,又好像变化不大,无非是繁华处更繁华,晴朗处更晴朗。

陈西原听了半晌,听出来是首粤语歌,他隐约听过。

“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我得到没有?没办法解释得失错漏,刚刚听到望到便更改。不知哪里追究,一生何求?”

他偏头去看她,耳尖上环痕还在,却已经金玉不沾身。

这是他和她不曾相见的六年。

“什麽时候开始抽烟的?”还是陈西原先开口。

白杨回过头,眼中有春风掠地而过遗留的火痕,笑意涔涔:“一二年吧,也不长。”

他没接着问,目光落到她耳朵上的一个东西,问道:“这是什麽?”

“助听器。”白杨说,扶了扶那个白色的小物件,“工作受了点伤,不是什麽大事。”

她说的十分轻松,让他都不好太过展现出悲恸的色彩,只是陈西原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摄影助理能伤到耳朵?

他伸过手,握住她的,轻声问:“白杨,这些年过得怎麽样?”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好和不好的标準是什麽?这六年里,她再没有一日能够重複和他在一起时的奢靡,没享受过品牌Vic的体贴服务,没见过喝过一口上万的红酒,也再没有一夜几十万的豪赌。

她曾经是为这些着迷过的,可当失去了,也没有缺斤少两。

说不好也绝对能这麽说,要是告诉陈西原她现在正在因为手术费的事情奔忙,他肯定是觉得她在自讨苦吃。

于是白杨找了一个折中的答案:“还可以——没有什麽特别的。”

车到了白杨家的小区,陈西原让郑师傅停在大门前,自然地牵起来白杨的手,和她一起往前走。

小区前有家超市,陈西原进去买了点东西,继续和她一起走。白杨很久没被人这麽牵过,有些不习惯,然而又不舍得放开。过了这麽久,她对陈西原,还是有一种难以拒绝的爱在。

她家在十楼,电梯挺慢的,小区有些老了,看着就不太安全。等她打开门,陈西原就直接一览无遗她家的风光。

一个绿色底黄色波点的丑沙发,几乎说得上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了,客厅里的酒柜都用来放书报,还有摄像机。白杨给他拿拖鞋过来换上,然后从沙发旁边的一提矿泉水里抽出一瓶递给他。

“有点简陋,别介意。”

“你最近刚回澄州来?”

白杨说是的,而后坐在那个黄绿色沙发上,面对着前方一大面空白的墙,有点恍惚的想,“澄州还和以前一样,没什麽变的。你也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陈西原坐回她身边,也看着那片空泛的墙,屋子里没开灯,异常昏暗,独有她双目如星。他在这间房子里感受着她,对着闪在墙上的黑影说,“可是白杨,你变了很多。”

她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好像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像是对他的屈膝妥协,坦蕩直白地告诉他:“但我好像还是爱你。”

再往后是一声笑,无可奈何的:“人总得认命,我没什麽出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陈西原眼神晦暗,下一刻,掰过她的脸颊,在黑暗里看着她的如旧容颜,低头吻了上去。那一夜仿佛黎明沉光刺骨,刀剑肆意,江湖剑雨在眼前掠过,最后对癡缠半生的宿敌一笑泯恩仇。

白杨的家里甚至没有一个足够大的床,他们从浴室出来,将沙发放平,勉强算作一个单人床。这个“床”太小,使得他们不得不彼此紧挨在一起。

陈西原双手拢着她,细嗅她缠绵在发梢好似还未消散的烟味,轻轻触碰到她的助听器,还有背脊上鲜血淋漓的疤痕长出的新肉。将满树春花摇落,坚冰开裂,对她轻轻说:“给我讲讲你这六年吧。”

白杨的呼吸一寸长一寸短,好像也舒开了一口气,开始细水长流地谈起。

“那时候我是真的恨你。”

这是第一句话。

“所以我就想离你远远的,然后去了香港,在那边读了研究生。身上还有点钱,做做兼职,也够花的,后来就在那边工作了。”

那时她成了一名记者,年轻,而且有干劲,还有点热血在。每天就是跑新闻,写新闻,还拿过不少奖,随手写的一篇小小说还得了一个童话故事比赛的蓝绶带。香港薪资待遇比大陆要高很多,熬过来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以后都是很好了。

她在那里待了三年多,又回了大陆。

陈西原问:“怎麽回大陆来了?”

她笑了笑,像是在讲童年趣事一样跟他说:“有什麽办法,香港警察和记者的矛盾还是很深的,记者里面有很多不和谐因素。在那里的那段时间,隔几天就有一次游行,民衆堵在报社门口,举旗高喊无良记者侵害公帑。还有激进的直接打人了……”白杨撩了撩刘海,抚摸上自己的额头,“我头上现在还有一条小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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