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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平生(107)
作者:子受 阅读记录
白杨接着说。
后来就满世界跑了,肩上的疤是在黎巴嫩留下的。
黎巴嫩是个宗教信仰很严重的国家,教派甚至决定着总统选举。白杨去的时候一路上都很好,就是在回来时坐了一辆大巴车,大巴车上的人很多都用头巾裹着脸,是□□。
这辆车遭到基督徒的袭击,伤是在那时候留下了,所幸随行的人拿出了一条十字架项链,才得以逃过一劫。
至于耳朵,是前不久去了战区,离炸弹太近被伤到了,然后被撤侨的专机接回了国。最近出院不久,过几天可能要动个小手术。
她说完这些,笑了笑问他:“我是不是也能写一本《白杨历险记》了?”
陈西原的手覆上那块疤痕,显然已经不疼了。他发现自己很难将她与曾经的那个白杨联系在一起,她不再是自己养在温室里的一朵花,而成了一棵真正的白杨。
风吹雨打,屹立不倒。
周身血肉剔尽,世俗再为她重塑金身。
彼此的呼吸喷薄在彼此的耳际,和她的这六年相比,陈西原的就显得太过庸常,他还和原来一样,或者说更进一步,贪利更大。
他们在一条遥远的路上,开始背道而驰。
他感受这那块丑陋的疤为她弥留的印记,在黑夜里轻声开口,嗓音因为克制而带上了几分沙哑,格外惑人。
“杨杨,你这几年,想没想过我?”
白杨颤了一下,动作轻微的好像只是心髒连带着躯壳的震动。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紧,吱呀一声,风钻了进来,裹挟着更深露重的秋夜寒凉,把声音都吹散了。朦胧之间,他好似听见一句诗自她口中飘散。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把往日的那些苦不堪言全都盖棺压下,是她对他莫大的恩赐和宽恕。
她说——
不思量,自难忘。
人似秋鸿
这几年陈西原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换。
首先就是杨珏时,杨家是不算是中国的本土品牌,发家是在黎巴嫩。近几年黎巴嫩的宗教沖突和内部战争对他们的伤害挺大,最严重的一次,极端主义分子袭击,摧毁设计大楼。
他已经迁居巴黎,以后也大约在那里定居了。
蒋一黎他爸出了事,他早几年就移居澳洲,估计也换了换血。唯一安稳的就是吕文州了,从贵州调回来,现在在某个机关单位任职,和妻子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白杨听到这里,忽然笑着问他:“你说,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说不準。”
她在这声叹息里面,忽然想到《好了歌注》的开篇两句,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终究是,十里洋场浮华事,三千硝烟尽归尘。
谁能真的一成不变呢?
两人似乎都累了,谁也没说话,黑夜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来回交织,互诉衷肠。
陈西原第二天醒的时候很晚了,九点多,白杨比他早醒一点,他收拾好自己,正巧看见她买早点回来。
“早餐店就剩下这最后一点,凑合吃吧。”她扬了扬手里的油条豆浆,已经没什麽温度。
房间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白杨搬出了一张十几块买的折叠小桌,两人从从容容地吃完了这顿早餐。今天正是周末,白杨不用去上班。
陈西原问她有什麽安排。
她说:“我订的床垫到了,要开车去拿一下。”
白杨已经会开车了,是在香港时学会的,只不过那边是右舵车,内地是左舵车,她一共考了两次。
陈西原跟她一起去拿东西。
她的车是一辆五菱宏光,七座的面包车,后排座椅放了下来,基本上用来装东西。这车耐造,白姑娘的车技也很猛,习惯了郑师傅起落平稳的车技,陈西原坐她的车还真有点吃不消。
白杨呵呵笑,说这几年习惯这麽开了,她还算好的,以前在香港时就听说业内有个同行,为了抢新闻,超车超的造成后面好几辆车连着追尾,那才叫疯狂。
要是在曾经,陈西原绝不会想到她还有这样一面。
“怎麽想起来去做记者了?”
白杨往嘴里放了根烟,说道:“我那时候很怀疑自己。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你我才能做到那些的,所以就打算换个方向,学新闻的,还能干什麽呢。”
陈西原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她。她抽烟手法十分老道,跟那种几十年的老烟枪几乎没什麽区别,整个人沾染上一种三教九流的江湖气息。
车载音乐上没放音乐,放的是林海雪原。杨子荣在威虎厅觐见座山雕,粗着嗓子说:“我扣着腕儿,压着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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