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长呼了一口气，问：“你可知予想问你什麽？”

沈瑛点了头，道：“太后娘娘想问裴世子。”

太后看向沈瑛，“你是聪明的小娘子，予就直接说了，你同我的孙儿都到哪一步了？是在进宫前，还是进宫后？”

沈瑛老实答道：“进宫前，世子就曾求娶过我，可我们在一起是不久前。”

“你的意思是，你家被抄检之时，你们就已有瓜葛了？”太后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她这孙儿自小养在外头，自他回了京，她就一直在为他张罗婚事，可始终不见合适的，因他身份的原因，对方的身份不能过高，又不能过低，从前的沈家就算不得良配，何况是现时今日的沈家。

罪臣罪女，怎配得上王亲世子，何况是他这位“世子”。

当时，有宫人来报他俩幽会，太后还不以为意，一方面，她觉得沈瑛不像是不妥的孩子，另一方面，她觉得即使两人有什麽，也是一句话能解决的事。

而今，听她言，自己孙儿才是情根深重的那位。竟还在人被抄家时生了求娶之心。

而帝王之家，最不能有的就是感情。

感情是这世间最束缚人的东西。

太后叹息道：“阿瑛，你可知这事不妥。”

正言之间，忽地殿门被大力推开。

只见裴澈一身蓝袍，外披狐裘大氅，顶着一身寒气入了门，外头跟了些宫人，却在门槛前止了步，手凭空伸着，似是要拦着他，却没拦住。

裴澈一反常态，明是看见了太后和沈瑛，仍大着嗓子喊：“大母，孙儿来看您了！”

太后拍案起身，指着他鼻子骂：“猢狲！还有没有规矩！”

裴澈随即褪了大氅，因没宫人在，沈瑛擡了擡手，示意他给自己就好，裴澈却沖她一笑，自己用手搭着了。这一幕，被太后瞧见了，又觉得心头不舒服。

裴澈越过沈瑛，还朝她挑了挑眉头，转而对太后顽言道：“我在大母身边何时有过规矩？”

太后“哼”了一声，“你今日来做甚？”

裴澈笑道：“我就想来看看大母而已。”

太后给了他一脑袋：“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我就说你怎麽这麽得閑，三天两日来看我，原是不为孝顺，而为旁人。”

裴澈握住太后的手道：“孙儿自是诚心来看大母的。”又想着既然大母都知晓了，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便大大方方地看了沈瑛一眼，道：“当然，也为了看旁人一眼。”

太后白了他一眼，“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就这一刻也忍不得？”

太后既是当朝太后，也是他的大母，既不忍看他伤心，也不能任他放纵，只得缓着，想着也许有一日，他们自己就能明了。

裴澈今日也不是特意来看她们的，而是为了五公主。只是来时偶然遇到紫烟，听她说沈瑛一早就被叫来，便也早些来了，又见殿门紧闭，宫人皆列在外，生怕发生了什麽事，遂火急火燎了些。

但听太后口吻，她既都知道了却想缓着，他则不必多说。有些事，需以万全之策才能为之。

他开口道出了今日所为之事，“大母，五公主出事了。”

太后慌乱，“什麽！”

裴澈诉道：“今日，五公主在大殿之上忤逆了陛下。”

近来，洪水泛滥成灾，百姓流离失所，正值官民一心抗洪抢险之际，西羌频繁来犯，并挟之轻贡税，赐盐粮，否则兵戈南下。

皇上与衆臣商议，艰难之际实不能大动干戈，遂退让商议，对方却要公主和亲才能同意。

公主之中，大公主出嫁，二公主意外，四公主早夭，三公主早已和亲东戎，也死于东戎，其余公主还未及笄，只有醉生诗赋的五公主年龄合适。所以，这次的和亲必然要落在她的头上。

皇上叫五公主殿上谈话，果不然，五公主一口拒绝了他。皇上自然怒不可恶，他贵为九五至尊，还从未有人忤逆他的意。

“你既贵为公主，食民之俸禄，受民之敬仰，就应为民所用，甚至是牺牲！你凭何拒绝！朕也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

五公主却道：“那我就不当公主，父皇就将我贬为庶民吧，这样我就不食民禄，不用牺牲了。我从不想当公主，也不想过锦衣玉食的日子，我只想每日看我的书，写我的赋，哪怕过得清苦也无妨。”

皇上被气笑了，“你是未见过苦日子是什麽样的？多的是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活着尚还奢侈，看书识字谈何容易！”

五公主道：“那就要我去牺牲，我去妥协吗？大京这麽多的健将不去开疆扩土，反让我一个女子妥协是何道理？对，有人食不果腹，我却锦衣玉食，他们不能选择，可我就能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