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开始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热。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林星遇脚步向后撤，準备将空间还给她们，快退到门口时，听见秦九瑜叫他。

“星遇。”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林星遇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靠近后，看着她眉宇间清晰可辨的疲惫，林星遇眼底的神色略微黯淡。余光瞥见她正小幅度地活动着被枕得有些发麻的肩膀，他熟练地接过她手上的工作。

他的手法很好，才按一会儿，秦九瑜就舒服地轻哼两下，脸上的神色也稍微轻松了些。

她淡淡问道：“爸妈他们那边联系上舅公了吗？怎麽说？”

昨天，外婆的情况就已经很不好了。她躺在床上，念叨着想见舅公，秦父立马就联系了他。

王麟，外婆的哥哥，推脱着说大年初一，他都没来得及出行，直接过来不吉利，念叨着等初二他发行了再过来，也就没了忌讳。

林星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外婆，最后将视线移到别处，压低声音艰难开口，“爸半个小时前联系过舅公，他说家里来了客人，走不开，晚点再来。”

“晚点！晚点？”秦九瑜一字一顿地重複着，气得太阳穴旁边的青筋鼓起，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怒火和恨意，“他们家是没他就不能转了吗？什麽客人能比他亲妹妹重要？外婆的情况他不知道吗？”

林星遇知道她肯定会生气，但是还是被她的怒气惊到，落在她腰间的双手瞬间有些无处安放。他小心翼翼地回道：“知道......”

秦九瑜闭上眼睛，嗓音痛苦：“他连最后一面都不在意吗？”

她的心在为外婆鸣不平。她是舅公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唯一的亲妹妹啊，怎麽就狠得下心呢？

“算了......”苍老低弱的声音从怀里传出，秦九瑜低头，看见外婆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她努力将眼皮擡起来，露出一条窄窄的缝，眼泪从缝里划出，很快淹没在干枯的头发里。

“囡囡，算了。”外婆的声音很沙哑，含糊不清，但这句话她说得很大声，像是怕她听不见似的。

“好，我们不要他。”秦九瑜不敢再提舅公，怕她听着伤心，俯身抱紧她，悄悄擦去自己的眼泪。

直到快十一点，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林星遇打算先出去帮忙做午饭。

而秦九瑜则继续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其实这个动作已经令她的身体有些发麻了。她暗暗调整过姿势，但是不到一会儿，外婆就重新挪回去了。

想着或许是这个位置舒服，秦九瑜很快就放弃了挣扎。

她背靠在床头，双手搂着外婆，不让她的身体滑落，耳边是外婆时不时发出的呻/吟。她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只是单纯放空了。

忽然，外婆直挺挺地坐起来，嘴唇蠕动着，着急地吮吸着什麽东西。但是她面前能有什麽呢，只是空气而已。

秦九瑜吓了一跳，想要拉住她，但是胳膊一阵阵发麻，擡不起来，她只能焦急地一遍遍喊着“外婆”。

外婆，她好像完全没听见有人在叫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複着刚才的动作。

秦九瑜看得心惊肉跳，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她叫不动外婆，外婆可能就真的要走了。

思及此处，她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到最后听起来竟有些歇斯底里。

约莫一分钟左右，外婆停下了她怪异的动作，她睁开眼睛，深深看了一眼秦九瑜，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重新躺进她怀里。

秦九瑜抱着她，宛如抱着一块失而複得的宝物。心放下的剎那，秦九瑜惊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外婆。”秦九瑜叫她。

普通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回应。

“你肯定很难受吧？”

回应她的是外婆艰难的喘息声。

秦九瑜红了眼睛，忽然想到了昨天夜里，外婆挣扎着要去厕所。

外婆的主卧里是没有独卫的，只能去外面的卫生间。

她扶着外婆去方便，在準备离开的时候，外婆蹲在地上，双手摸索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个髒髒旧旧的瓶子，作势就要往嘴里倒。

她慌忙去抢，却没想到病弱无力外婆能爆发出那麽大的力气，她竟然奈何不了，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朱晓琳过来将瓶子丢开，外婆才肯罢休，虚虚让人扶着回了房。

此时此刻，她有了个惊异的猜测——或许，外婆是不想活了的，现在活着太痛苦了。

她有想到了刘奶奶，想到她是喝药自杀的，心里突然就明白了什麽。

秦九瑜看着外婆，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