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你很宝贝这个硬币，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才肯睡。

“你明明曾经那麽爱她，心疼她，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可是，为什麽现在会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漠视她的痛苦呢？”

第七十一章

听了她的话，朱晓琳沉默下来。她垂着眼皮，秦九瑜看不见她的眼神，无法猜测她的心思。

她没有去深究其中的深意，也没有再劝母亲什麽，只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拉着林星遇往房间里走。

路过房门口的时候，秦九瑜犹豫了下，让它继续保持着开着的状态。

“九瑜，你怎麽不继续劝了？我看妈的态度松动了，你再劝两句，说不定就成功了。”他现在有些摸不清她的意思，她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认定的事情的，尤其是涉及到外婆，她一定会全力以赴去争取。

秦九瑜没有立马回答他的话，坐回床边，摸了摸外婆有些发僵的脸。

“你知道，妈和我，哪点最像外婆吗？”她不紧不慢地抛出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们最像外婆的一点，就是犟，除非是自己想通，不然别人怎麽劝，也是没用的。”

所以，即使她很想说服朱晓琳，也只能点到即止。

“她会想通吗？”林星遇又问。

“不知道，”她那双漂亮的星眸里，因为闪烁着不确定和痛苦，而显得有几分呆滞，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我想，她应该是能够知道，外婆不喜欢这里的。”

林星遇放在她身后的手举起又落下，最后还是落在她肩头，“会好的，我觉得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或许吧。”秦九瑜闭上眼睛，将眼里酝酿出的两汪泪水包裹着，身体微微向后一仰，靠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外婆的袖子上，“星遇，你说，外婆她走的时候……难受吗？”

林星遇看着外婆平静的脸，想着那双始终蕴含着慈爱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心口像是被堵上一团棉花，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鼻子一酸，忍着心底不停翻滚的情绪，说：“外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应该是没什麽痛苦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秦九瑜，见她听完后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一坐一站，静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重新变大，各种各样的说话声里，偶尔有一两道异常响亮的声音爆发出来。渐渐的，外面的声音弱了下来，再到消失，最后被一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替代。

很快，朱晓琳出现在门口。她的脸上还带着点激烈争吵过后没来得及褪下的红晕，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缓缓走到秦九瑜旁边，久久凝视着外婆的脸，发出一道叹息，“我走了很远的路，直到今天，才发现，我现在已经离她太远了。我先是忽略了她，然后又是忽略了你......”

秦九瑜别开脸，不知道以什麽心情去面对她。儿时所有的不得求，纵使有些千万般不得已的原因，她也无法说出完全不在意这种话。

朱晓琳转过头，想看看她的反应，却只看到秦九瑜背对着她的后脑勺，酸涩的内心又生出几分郁气。

林星遇这会儿看着别扭的两人，眼里涌动着複杂的情绪。

他深吸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全部压下，走到两人中间，主动缓和气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妈，外婆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有人递台阶，空气中的尴尬在慢慢淡化，秦九瑜开始关心起自己非常在意的事情。

“定了，”朱晓琳笑笑，没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伤感里，向他们宣布好消息，“我们，一起送外婆回家吧。”

秦九瑜和林星遇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的眼里看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

外婆的妈妈，长眠在隔壁村的某座山上。朱晓琳母女两人，排除万难，最后敲定将外婆埋葬在那边。

不过，在此之前的一些习俗之类的，还是要遵循桂香村这边的规矩。所以，外婆的棺木，是要在这边的祖堂前停放三日。

空蕩蕩的厅堂，停放着漆黑的棺材，在棺材的正前方，放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上面摆放着外婆的遗照。

外婆的照片，没有选择任何证件照的照片，外婆喜欢笑，人很有趣，肯定是不会喜欢那种正经严肃的风格。

照片是秦九瑜选的，是他们有次带外婆去外面公园玩的时候，林星遇给她拍的单人照。照片里的她，眉眼都是慈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