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昧的光线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极优越的脸，俊逸出尘。

宋清音忽然觉得难过，脑子里胡乱飘过一些自己也抓不清的念头。正在这时，祁瑾宴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宋清音。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打开车门。

宋清音带他上楼。祁瑾宴跟在她身后，手上拿着一束玫瑰和一个保温盒，另一只手接电话，不时谈一些金融术语。

宋清音垂下眼睫，用钥匙打开房门，祁瑾宴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给她拿了筷子，示意她吃。

这间出租屋的桌角也被他贴了防撞条，茶几花瓶里的百合花即将枯萎，祁瑾宴把百合花拿出来，将多头玫瑰放进去。

宋清音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听见祁瑾宴侍弄好玫瑰花，挂断电话。

“怎麽不开心？”他坐在她对面问，“工作上受了委屈吗？”

宋清音心里跳了一下，一瞬间心髒又酸又涨，像被温热的水漫过。

她“嗯”了一下，小声说：“遇见了以前认识的人。”

“什麽样的人？”

“是和……遇见你有关的人。”

“和遇见我有关的人？”

“嗯，你要听吗？”

“当然。”他给她盛了一碗汤，“清音说什麽我都听。”

宋清音一边吃饭，一边断断续续说起遇见他的事。

宋清音并不是一个受到祝福出生t的孩子。她是个女孩儿，还在襁褓时，爷爷就说要把她送人，让妈妈再生一个。

是妈妈执拗地把她抱在怀里，她才没有被送走。

但妈妈也过得不好。镇上的老宅破破烂烂，妈妈和爸爸经常吵架。

爷爷总是对爸爸说：“我早就说了，你不要娶这个女人。她不检点，而且也姓宋，生出个姓宋的孩子，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孩子的宋是她家的宋，不是我老宋家的宋。”

宋清音不知道这两个宋有什麽区别，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听见妈妈对劝架的人说，想带着孩子离婚。

但根本离不了婚，无穷无尽的调解，爷爷每次都说：“离婚可以，我本来也看不上你家。但是宋清音是我老宋家的孩子，你不準带孩子走，我老宋家不能让人看笑话。”

有一天，宋清音读完卫春花借给她的故事书，看见妈妈在用药水擦身上的伤口。她合上书本，对妈妈说：“妈妈，你想走就走吧，我没关系的。”

“我会长大，会像书里的蝴蝶一样从他身边飞走。”

妈妈用漂亮的红唇吻了她，那一刻宋清音觉得很幸福。之后很多年，宋清音再也没看见妈妈。

她在学校里交到一些朋友。

有些朋友跟她一起看电影、做游戏，有些朋友要她顶罪。霍耘就是那种要她顶罪的朋友。

初一下学期，爷爷去世了，办了一个潦草的葬礼。爸爸根本不在意什麽“老宋家的脸面”，搜刮光家里的钱去了外地，宋清音留在奶奶身边，成了没有父母管束的孩子。

霍耘说：“宋清音，我不小心把教室玻璃砸碎了，你帮我顶一下呗，反正你爸妈不管你。你放心，我问过了，学校会要你赔钱，我把钱给你。”

宋清音很珍惜自己的朋友，把这件事顶了。霍耘给了她钱，还多给了她一块钱买糖。宋清音把这些糖和卫春花等人分着吃。

霍耘又说：“宋清音，我忘记写作业了，我跟老师说作业被你家狗叼走了，如果有人问你，你能不能圆一下？”

宋清音遇见了霍耘的班主任老师，老师问她狗和作业的事。宋清音犹豫片刻说：“嗯，真的被叼走了。”

老师语重心长：“我们镇就这麽点大，你家的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宋清音，这件事就算了，但你妈妈当年是个成绩挺好的学生，老师也希望你成长为一个正直、优秀的人，好吗？”

宋清音安静良久，等回过神来，那个老师已经走了。

慢慢的，她开始拒绝霍耘的请求，拒绝次数越来越多。

初三上学期期末，已经升到高中部的霍耘回来找她：“宋清音，我偷了班主任包里新收的书本费，你帮我顶一下，我分你两百。”

宋清音脸白了：“你偷了多少？”

“……三千。”

宋清音拒绝了，无论霍耘怎样软磨硬泡，提高分赃数额，甚至出言威胁，她都没有答应这件事。

霍耘挨了打，还了钱，额角被他爸爸用烟灰缸砸，留了疤。他射向宋清音的眼神满是愤恨。

他带着狐朋狗友们跟在宋清音的放学路上：“喏，就是这个人，没爹没妈的，成绩也不好，长得也一般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