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婳莫名长松了一口气，一步跨进电梯，才想起什麽，回过头去。脸上烧得厉害，她不自在地撩了一把头发。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可不是画展。她直入主题：“直接去画展吗？”

“当然不。”牧肆对她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那块电梯门的倒影太模糊，在镜中他显得阴沉，而此刻，又恢複了往日的热情开朗，像是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错觉。“先去吃饭，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然后——章队和赵医生还在等我们呢。”

电梯门叮咚一声关上，手捧鲜花的女人和穿着正式的男人都消失不见。

402的门忽然开了。林知言站在门后，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衣，眼里没有丝毫睡意和迷蒙，唯有深不见底的阴郁。

他从楼梯，跟随着缓缓下降的电梯，跟随在他们身后，走出了大门。

开花期

旋婳和牧肆到达市局的时候, 赵渊已经等在了里面。

他们来得早，到市局的时候也才八点过，许多店铺将将开张, 门口的包子铺和馄饨店飘着油香味，早晨起来上班的人在街道上组成了一条摩肩接踵的河流，其中不乏一些穿着警服的警员，脸上充满蓬勃的朝气。

进了门, 整个市局灯火通明, 旋婳还担心这个点章谢会不会还没到，却被接待的女警直接带到了章谢的办公室：“章队说你来了就带你过来先坐坐, 他还有些事要忙, 还有一会儿, 马上就来——喏, 喝口水先。”

警局必备的热水再次被旋婳捧在了手心里, 连带着纸杯一起, 被安置在沙发上。

旋婳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现在才八点十五, 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才是上班时间, 但听女警的话, 章谢似乎已经工作了很久了：“他最近特别忙吗？”

“案子有了新进展，章队最近一直在加班, 都没回过家，一直睡市局的行军床。”女警笑了笑，因为她是案件中的受害人, 虽然不能说太多, 但也不介意跟她透露一些消息，“应该是好消息吧, 不过详细的我就不太清楚了。等章队出来跟你说吧。”

“噢……”

旋婳乖乖点头，捧着水杯抿了一口。其实她已经毕业好多年了，但脸嫩，又没出过社会，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学生气，那股天真气儿简直要从头顶冒出来，每次来警局都是被女警们集体怜爱的存在，此刻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坐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就差上手摸一把她柔软的发顶了。

——但牧肆和赵渊都坐在她旁边。两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散发着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同朝她投来凝视。

很奇怪，牧肆明明在笑，他那张脸笑起t来应该是非常招人喜欢的，但莫名就是有种让人落荒而逃的压力萦绕在屋里。

赵渊也看过来。

“咳……赵老师。”女警清清嗓子，朝他打了个招呼。赵渊是心理医生，也常年和市局合作负责一些技术上的支持，连带着跟衆人关系很好。“我先去看看章队好了没。”说罢一溜烟地走了。

章谢似乎真的很忙。办公室外来来往往走过去许多人，又过了好久，章谢都没来，旋婳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先一步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章谢还没来。

她本来想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忽然赵渊对她道：“还喝吗？”

“嗯？”

“伸手。”

旋婳把杯子伸出去，还以为他要去接水，却见他把自己的水杯倾泻过来，潺潺的水流哗啦一声响，落进杯子里。

他撑着下巴，示意她。

没什麽刻意的举动，似乎只是最常见的关心，但是……莫名地，有些暧昧了起来。

赵渊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只是作为她的医生而关心着她：“最近还会失眠吗？工作忙吗？心情还好吧？”

“……之前婚礼的时候，送给你的植物，养得怎麽样了？”

旋婳一一回答过后，赵渊还是那一幅随意的模样，却话锋一转：“那林知言呢？”

“什麽？”

赵渊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道：“合适的伴侣对于你的精神状态也应该有所帮助，你跟他住在一起还算舒心？”

“唔……还，还好吧。”旋婳说。林知言什麽都挺好的，就是……她总会想起，婚礼那天，牧肆对她说的话。章谢向她证明了他说得不是谎话，反而是林知言，是他说谎了。

这仿佛给她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无论平日里同林知言怎样嬉笑打闹着亲昵，在想起时，仍会隐隐作痛。

可是……为什麽呢？为什麽林知言要告诉她，兇器是一副手铐呢？

就为了让她认为裴浩是杀人兇手吗？可她既不是警察，又不是办案人员，她怎麽想对他有什麽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