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想法对赵渊说了，赵渊顿了顿，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章队来了你就知道了，让他告诉你吧。”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章谢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便装，只有肩膀上披着警服外套，像是刚刚梳洗过，额头的发丝滴着水：“抱歉，最近事有点多，昨天加了个班，今早一起来又是案情会。”

联想到女警说他昨夜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睡着的，可以猜到，他应该是今早一起床就去开会了，听说旋婳到了，才匆忙去沖了个澡，洗去熬夜加班的烟味儿。

旋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你们这麽着急，是找我有什麽事吗？”

平日里，为了瞒着林知言，他们都是在旋婳複查，做心理咨询的时候碰面的，昨晚牧肆匆匆地给她发消息，可以想见是有什麽急事。

“嗯，案子有了些进展，跟你有关，所以……我觉得你有知情权，不应该瞒着你。”章谢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他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直接开口道，“是‘201案’。”

201案，是旋婳隔壁401房，死于连环杀人犯之手的那个男人。因为案发时间为二月一号，按照惯例就直接用了这个时间代称。

旋婳面露难色，参杂着一点惊讶、害怕和嫌恶。

201案死者确实不光彩。他的死法简直像是都市传说里才会有的，被勒死后摆出了下跪的姿势，挖掉了双眼。那个男人死后警察们在他的屋子里搜索出了大量的偷拍照，主角正是旋婳。从时间推测他已经用各种方式，不限于跟蹤、望远镜和偷窥，偷拍了旋婳半年之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没有拍下什麽尺度过大的照片——这也跟旋婳注重保护隐私有关。

章谢瞧着她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才说：“本来这个人身上的线索已经断了，但最近我们有了一些新的发现……关于他的那些偷拍照。”

201案的死者在这个神秘的连环杀人犯所杀的人之中，并不算特别起眼。在旋婳身上没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线索之后，就断了线索。一开始的调查重点也不在他身上，直到后来裴浩的死，才引起了衆人对他的重视。

——因为201案的死者跟裴浩有着同一条交集线，那就是旋婳。这和之前的对方的无差别杀人有着天壤之别。

“201案的受害者死法比较特殊，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更像是複仇而非无差别杀人。”赵渊接话道。“下跪、挖眼，都是经典的报複特征，意味‘对某人道歉’。”

而道歉的对象也很好猜测了——就是被他长期偷窥和偷拍的受害者，旋婳。

“所以我们重新排查了他拍下的那些照片，花了一点时间。”章谢含糊着说。其实何止是‘花了一点时间’，那个男人足足拍下了三万多张照片，更别提各类视频，光是相机的储存卡就装满了一个大盒子！

从那些照片留下的时间来看，他简直疯魔了，几乎每天都会拍下旋婳的照片。有时她外出，更是不得了，照片从她离开家那一刻开始，到她上车，到达目的地，购物或是写生，又或是单纯地逛街散步，都能留下几百张照片。

其中更是有大量几乎重複的连拍照片和视频，很是耗费人的耐心和精力。

但敏锐的办案人员还是从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其中有一张照片很奇怪，似乎并不是201案受害者留下的。”章谢言简意赅地解释，“画幅有一些区别，专业人员辨认后推测并不是他所使用的照相机留下的照片。他长期使用相机和手机拍照，每一个机器都留下了大量的照片，不太可能出现这麽一张孤零零的特殊画幅。”

“那是……”旋婳忍不住追问。

“目前推测，要麽是兇手带走了他的机器和一部分照片，但因为粗心留下了其中的一张；要麽就是……”

“就是？”

章谢微妙地顿了顿。这是很少见的，他是那种极度果决和自信的刑侦老手，很少出现这样犹疑的情况。

“要麽就是……偷窥你的，不止一个人。”

“那个兇手，他也在偷拍你。”

开花期

“……”旋婳倒抽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了整夜，嗡嗡地运转着，在寂静下来的屋里显得十分诡异。冷风顺着后衫爬上身体, 片刻就吹透了冷汗。

旋婳打了个寒颤。

“偷、偷窥我……？”她喃喃，手忽然被碰了碰，低头一瞧，正是章谢。他走到面前来, 蹲下, 握住她的手。旋婳凝视着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麽, “等等, 我想起来……我好像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