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新鲜的红毛丹。她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一碗甜米汁显然还不够，她本想去拿她的木仓。

“给你，”男人没说要多少钱。

的确是个高个子，在矮小的茅屋需得低下头才不至于撞到房顶。

“三公斤，”她掂量了一下，又还给他，“我说错了，不是三斤。”

“是麽？”男人打了个哈欠，带着点鼻音，“你刚才说三斤。”

“是，”她重複了一遍，“我说错了，要三公斤。”

男人接了袋子，手抖得厉害。屋外的雨太大了，他没法再回市场去。

“他还说了什麽？”男人问。

她摇摇头，他们甚至算不上认识，连名字都没有交换。“我也是中国人，”她只能借助眼前人的力量，“我要回去，我是说河下游的洛山。”

“雨太大了，”仅仅半分钟，男人的语气就恢複了正常，“现在出去，不安全。”

她也的确没有力气，坐了一会儿就撑不住，刚才那个小女孩却从另一间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米糕。

“给姐姐，”男人把小女孩放在膝上，握着女孩的手，伸向她。

“谢谢，”她本想拒绝，身体的本能却促使她接受。

“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男人说，这一次她看见男人的肩头疤痕，还有右侧小腿的弹孔，明显是枪伤造成的。

厨房里很快飘来了食物的味道，她咽了口口水，强撑着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溜到墙角拿上自己的东西，弹夹什麽的都在，每走一步眼前都模糊一片，出了门是无边无际的雨帘，她辨别了方向，往河湾走去。

“宋平那边的尸首已经清点了，没有女人，”这是个好消息，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又随便吃了口东西，睡不踏实，只好起来抽烟，“姑娘的箱子找到了，东西都烧没了，”阿清的人继续彙报着，“沿途一路上都找了，河下游也没发现有人。”

“她会去哪儿呢？”阿清说，明显比他更着急，“再派人去找，找不回来你们谁都别回来。”

“行啦，”他看不过去，噼里啪啦的雨敲打着窗玻璃，吵得他脑仁疼，“这麽大的雨，上哪儿找去。”

“她会不会回中国？”阿清突然说，“她可能知道当年的事了。”

蒋霆熙吐了口烟，笑着看着阿清，“是麽？”

没人敢说话，他转头看向兵，“带着人回去吧，大张旗鼓的。跟母亲说我没事，再玩几天就回去了。”

“是，”兵低着头答应，待阿清带着人都走了，他才问，“先生，咱们的人要不要也去找找姑娘。”

“哦？”他笑得肆无忌惮，敢情这小子过来不止是为了救他，“怎麽找，上哪儿找啊？野丫头，跑惯了，”他恨得牙痒痒，“等回来得好好收拾一顿。”

兵想得却简单，“我想，姑娘一定早就在那儿等您，见烧了山，想必先躲起来的，这雨一下，火灭了，她自然还得去那个地方。”

第 27 章

雨雾茫茫，因温度高，地面隆起一股湿热的蒸汽。这个温度不会有人觉得冷，可对于高热中的她，雨水洒在身上却如同冰水一般刺骨。比起回到下游的山中，去宋家的别墅更近，他在哪儿？是否已经安全了？

河道涨了水，刚才还只到小腿的水流现在齐腰深，天黑得吓人，已经晚上了麽？她想起茅草屋里燃着的烛光，恨自己睡了太久。扒住船，小小的船在深水里难以控制，她借助浮力把自己抛上去，解开绳子的力气都没有。

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船桨，是小胡子，“你太虚弱了，”他麻利地跳上船，她哆嗦着拿起另一把船桨，忽冷忽热导致上下牙磕碰在一起，“我不需要你帮我。”

“不是帮你，”小胡子已经把船划出了河湾，穿过狭窄的河道，没有他，或许这条船会直接被水流沖入主河道，走向相反的方向，“带我去见他，哪怕……”

也对，她希望山火还没有烧到昨夜两人停留的那片树丛，或许他还靠在原来的位置。

顺流而下并不比来时的路简单，需要掌握方向，这场雨格外大，下了一整天也不见停下的趋势，往日平静的分支水脉也变得汹涌如潮。

她和小胡子没有继续交流，却配合默契，他负责把握方向，她来配合，“吃点东西吧，”划到一半，小胡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丢给她，水流的作用，他们此程要比她独自北上的速度快很多。

她也不再拒绝，袋子里是糯米饭团，裹着鸡肉粒，做法粗糙，味道却不错，饿得狠了，吃什麽都觉得香，没有水，她便仰起头啜饮从天而降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