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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境的挽歌(53)
作者:荒草游乐园 阅读记录
阿清今晚和宋筝在一起,根本不会来找他。
“我留下,”兵没和他争,退了一步,“那也得安排两个人跟着您,要是有什麽事,总得有个帮手。”
“不用。”他不再是商量的语气,“另外,回去的时候还是坐船,你们坐车。”
回程的话他已经打算好了,叫人準备好咖啡粉和鲜牛奶,在船上惬意地喝个咖啡,和她一起。
水涨船高,她怕自己睡着了被掀下来,干脆把自己捆在船板上。后半夜居然起风了,伸手一摸,已经飘到了小屋的屋顶,而刚才她渡过来的河岸早也不见,水流推着船,剧烈地晃动着,恐怕拴在窗框的缆绳也松动了。
她打开小胡子留给她的小手电,四周漆黑一片,唯有这一点光源。除了风声和水声,全然的寂静,在自然的力量下,所有的生命都要低头。
太安静了,她试着吹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哨子,非常清脆响亮的一声划破黑暗,比她想象的声音要大。以前在庄园的训练场,晨跑的时候师父也会吹哨来控制节奏,那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跑步,无聊,又热又晒,不如游泳有意思。
可游泳又是什麽时候学会的呢?没人教过她,他也没有。刚才在河里,四肢不由自主地滑动,踩水,蹬腿,抱水,推水……这些口令和动作像是刻在记忆中。
她又开始发烧,思绪变得混乱。有一根绷在脑中的弦突然断了,记忆犹如洪流般涌入脑海,“宛云,宛云……”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哒哒的马达声搅动起伏的水面,一股机油味覆盖了水腥气,她却无力回应,只好用最后的力气吹响那个哨子。
黑暗中,唯有远处那一点微光,蒋霆熙手里的指南针晃动着,帮他在乌云密布,没有一颗星的黑夜中找到方向。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一路上都是被水沖垮的房屋,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只有他驾着的这艘渔船的柴油机的轰鸣。
“佛祖啊,”他第一次对这个从未相信过、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发出祷告,“让她活下去,”他很清楚祈祷的规则,“只要她活着,哪怕恨我也好。”
“只要她活着,我愿意给她想要的一切,漂亮的衣服,温暖舒适的大房子,从此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他不能在祈祷的时候还抱有私心,于是换了说辞,“自由,我给她自由……”
一阵微弱但持久的哨音在发动机停摆的间隙,从前方飘过来。
第 28 章
他熄了火,船头靠在那艘风雨飘摇的小木船船尾,从船舱里抱起她。河水那麽冷,她的身体却是滚烫的,脸色惨白,发紫的嘴唇干裂,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调转船头,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巨大的惯性差点让船整个翻倒,不到一小时的距离此时变得那麽遥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这种可能性一直存在,只是他在接到她之前不敢去想。
破伤风,消炎药,葡萄糖……兵早就叫了医生,他却执意要亲自给她洗澡。
头发里全是沙子,身上也被泥浆打磨了一遍,重掉那层髒兮兮的壳,露出的皮肤伤痕累累。手掌摸出了茧子,还有未结痂的伤口,这种小伤带来的刺痛比伤筋动骨还要难以忍受,十指连心,他没敢用肥皂,一遍遍用清水重刷她手上的水泡。
脚更不必说,磨破的水泡层叠在脚掌上,右脚大拇指的指甲断了一半。昏迷中的她偶尔发出一阵呻吟,像细密的针落在他的心上。
亲密的时候,她偶尔会踩着他的胸口,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像个女人。皮肤被晒得黝黑,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四肢,腹部是紧实的肌肉,胳膊腿都很有力量。
他擦干她的身体,又为她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他的短裤。
“外伤,发热,可能还有一些感染和炎症,”医生很快做出了诊断,“腰部应该是擦伤,很幸运。”的确,如果子弹再偏一点她就没命了。
他把厚厚的橄榄油涂在她干裂的唇上,近距离地数她鼻梁和眼下的小雀斑。台灯下,她的呼吸趋于平稳,他却一点睡意都无。
第一次见她,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呢。
和阿远回到庄园,他安排老庄去打扫战场,除了被偷走的粮食和金子,老庄还领回来一个女孩和一个小包袱。
“在衣柜里,睡着了,”老庄说,“问她叫什麽,从哪儿来,却说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为难,没有杀孩子的先例,更别提还是个女孩。
“是叫人送回去?”老庄在试探,“还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立刻被他制止,“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