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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境的挽歌(73)

作者:荒草游乐园 阅读记录


两个男人交替着挤压正的胸骨,其中一个是正的父亲,正的母亲没有来,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男人说,“没办法了。”

除了正在舞台中央的白和正,是否还有其他人受伤,她茫然地站起来,这才感到膝盖和手掌传来的剧痛。台下的灯还亮着,身后是陆续赶来的救援,有汽车的鸣笛,和警察指挥的口令。

他就在她对面,隔着两个孩子的尸体,他看见她跨过一地狼藉,快步向他驶来。

“你怎麽……”她第一次听见自己发出这样的嚎啕声,吓得一颤,连日来的委屈和刚才被压抑的痛苦铺天盖地涌来,必须要大声喊出来才能释放,“你、你怎麽建的房子,啊?”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他却认下了对他的指责,“是我不好。”他把她抱进怀中,感受她起伏的胸膛和剧烈的心跳,泪水和灰和在一起,连同炙热的喘息扑在他的脖子上,他紧紧搂着她,一手掸去她头顶的灰,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

“我会……”他想说会安葬那两个孩子,给他们的父母一些补偿,当然还会惩罚那个拿了钱却把房子造成这样的工头,他希望她怨他、像现在这样在他的怀中厮打着发洩她的不满,最后他捧起她的脸,吻上她干裂的唇,把身体里不断涌动的希望、欲望和眷恋,通过吻传递过去。

学校的宿舍没有单独的淋浴间,她在公用的澡堂简单清洗了一下,冰凉的水沖掉一身泥渍,膝盖破了,手掌被磨破了皮,还有碎掉的指甲,这些都比不上刚才的混乱带给她的沖击。

他在她的房间等待,坐在桌前翻看她的教案本。她的中文字体很粗犷,不是出自女人之手的秀气,常有超出横格的字,和人一样总是不守规矩。

她提着一桶干净的水,路上被人截住,是崔,“你没事吧?”

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投下的影子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她放下水,有点不耐烦,“没事。”

“刚才,”崔动了动嘴,想要解释什麽。他在坍塌发生时叫了她很多次,最终却朝着反方向逃跑。

求生的本能没什麽可批评的,她重新提起水桶,绕过崔,往亮着灯的宿舍走去。

“他有别的女人。”崔在她身后补充道。

她几乎没有停留,刚才他安排司机先送那个女人回去,她想的只是不能留他在这里过夜。

蒋霆熙接过她手里的水桶,自然地拿起她挂在门后的米色毛巾,浸了水,擦了脸上的灰,再把毛巾洗干净挂回原处。

“回家吧,好麽?”他的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别置气了,都过去了。”

她感受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仰着脸问,“那个女人是谁?”

从前她不问这种问题,他睁大眼睛,笑意在眼角蕩漾开来,“哦,县长的妹妹,今天县长不能来,所以……”话说到一半,他才发觉自己在说谎,没有必要,于是坦言,“我和她什麽都没有。”

见她沉默不语,他又补充道,“放心吧,只要你和我回去,不会再有别的人。”他从没做过这种承诺,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幻、难以置信。

她却笑了,仿佛真的相信似的,“我想回中国去。”

“可以啊,”他赶忙接上她的话,“我让老庄送你,云南勐腊,房子已经盖好了,等我……”

她摇摇头,“我是说,回北方,我的故乡。”

“你的,”他有点急了,“你的故乡,什麽意思?”

父母留下的遗物,介绍信写明了她的籍贯,“对,我要回北京去。”

他的手下意识用力,见她皱眉忍着没说痛,又垂下手,“到底是什麽事?”他变回蒋先生的身份,不能接受有人忤逆他,“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其实她随便拿出一个理由,弑亲的仇人,不忠的恋人,这些身份足以让她拒绝,可宛云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非常平静,就像在课堂上讲述一个已成为历史,不会对未来有任何影响的故事:“很久以前,我在庙里的时候,曾有个僧人给我算过一卦。”

他冷笑一声,全然忘了自己也遵守着三十岁前不能娶妻的卦辞。

“一开始我是不信的。”她在床边坐下,再看他的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后来,回家以后,”她不想提妈妈的死,“我在大金塔住过一段时间,有个算命先生说的话,和八年前一样。”

他的背上浮起一层冷汗,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怎麽说?”

“他说,”她的声音轻到不可闻,“所有爱我的人,都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和背后的逻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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