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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潮(110)

作者:姜厌辞 阅读记录


回头找寻一个已逝之人的过去没有丝毫意义,姜止强迫自己不去深究, 努力将大脑放空, 或者找到其他事转移注意力, 通通失败了。

不是她忍不住, 而是“沈暨隐瞒之事”这六个字就像紧箍咒一般牢牢束缚着她,逼迫她持续不停地想起, 等她真的想起,她又会联想到他生前温煦的目光, 时隔半年, 编织出天罗地网,勒住她心髒, 不留给她半点喘息空间。

姜止向公司请了两天事假, 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去调查清楚现实世界里的沈暨究竟是什麽样的,当然她也清楚, 她身单力薄,毫无背景, 调查过程可能会屡屡碰壁, 最后的结果也可能什麽都查不出,又或者答案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及心理承受能力之外。

但她还是调查出了一部分信息, 从沈暨生前的病历本里。

这东西藏得不算严实, 只要有心, 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直到今天才见光,要怪也怪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不去对方的独立卧室乱翻私人物品。

姜止顺着病历本, 又花了点钱委托各种关系,终于联系到沈暨的主治医生,对方告诉他沈暨是在一年前查出胃部长了颗肿瘤,恶性,手术难度系数高,成功率低,后续还需要配合放疗。

姜止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间,沈暨在外地出差过两个月,她现在有理由怀疑他是瞒着她自己去做了手术。

医生的回应证实她的猜测:“很遗憾,手术失败了。”

仿佛有根刺,卡在姜止气管处,让她无法发声。

医生叹了声气,又说:“后期检查显示沈先生体内癌细胞发生了远处转移,也就意味着,他只剩下最多八个月的生命。”

姜止不知道什麽时候结束的通话,等她从震惊中找回自己思绪,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变暗,黑压压的一片,覆盖在心髒,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暨为什麽不告诉她生病的事?

怕她担心,想要一个人默默承受?

还是说他觉得她在知道这事后,会将他当成一个拖油瓶,然后再将他毫不留情地抛弃?

又或者,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头疼得实在厉害,姜止吞了片安眠药,试图用强迫自己入睡的方式让大脑获得短暂的休息时间。

没几分钟,她就枕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日有所思,梦有所想这道理不假,她的梦里也全是沈暨的身影。

严格意义上,这其实不叫梦,是对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迟来的回忆。

那是八个月前,沈暨突然跟她提起要带她去威海看海。

“冬天的威海很漂亮,尤其在雪后,正好现在人还不算多,我们抽几天去一趟吧。”

姜止找不到理由说不。

到威海的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那会太阳未升起,天还是黑的。

冬天的威海确实漂亮,冷也是真的,裹挟着碎冰渣的风扑过来,刮得脸颊生疼,姜止怕冷,一个劲地往沈暨怀里钻。

沈暨替她拢了拢披在她肩膀的薄毯,不远处的金光洩出一角,他突然开口:“阿止,我们就这样永远在——”

画面卡顿两秒,梦里的姜止没来由体会到一种被命运潮水裹挟着的窒息感,同时细碎的砂石密不可分地缠住她的双脚,不让她逃离。

她暗暗吸了两口气,压下这样的不适,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沈暨还在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这个人看透,再烙印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脸上的惝恍出现了长达数分钟,回神后,他温柔一笑,“阿止,你喜欢这里吗?”

姜止点头,“你呢?”

沈暨的答案和她一样,片刻他又问:“你想不想永远生活在这里?”

有姜茂祖那样的存在,姜止做不到满怀期待地展望未来,所以从年少起,她就很讨厌“永远”这个充满不可控因素的词,那会也是。

即便是从沈暨口中吐露出的,她也觉得无比刺耳,在象征性的敷衍和实话实说间,迟疑几秒,她选择坦诚:“这里风景好归好,但我还是更喜欢家里。”

沈暨愣怔数秒,“家?”

姜止完全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单纯地以为他没听清自己刚才的话,耐心十足地重複了遍,最后还在家前面赋予一个让人着迷的定义:“我们的家。”

这声过后,沈暨微滞的唇角终于再度牵出一道笑意,轻声说:“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家。”

睁开眼的下一秒,涌进姜止大脑的第一个想法是:那天的沈暨是不是想要杀了她?

她将这句话在唇齿间碾磨几遍,忽然又觉不太贴切,更準确的说法应该是:沈暨是不是动过想要杀了她,再和她殉情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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