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怀疑来得格外突然，但莫名有信服力，她顾不上穿鞋，一路横沖直撞跑进沈暨独卧，继续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底下的铁盒储物柜里找到一本日记本。

她一目十行地看，在最后几页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第一段：如果有一天她不爱我了，我也要在她心里占据一个谁也无法取代的独特地位，我要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第二段：我本来想拉着她一起死的，可她偏偏要说出那个字。

第三段：我知道的，她对我的依赖远远大于对我的爱。

第四段：现在这种平静和谐的相处，不是我想要的，真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她的失控，只为了我而失控。

最后几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如他所愿，姜止失控了。

她将笔记本重重丢到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比起痛心，她更能感受到的是惊愕和愤怒，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当然她并不怕死，直到今天都不害怕，她怕的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被人摆布着死去。

不设防的信息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乱七八糟的回忆趁机複苏，轮番以连续剧的形式在眼前播放，姜止大脑的信息存储性能险些告急，类似高烧不退的感觉侵袭而来，她的额头仿佛在冒烟，散出的烟雾是她是被不断消融的情绪把控能力。

她的脸绷得越来越紧，偏病态的白皙肤色衬出藏在表皮的青色血管，在白炽灯光下，看着瘆人。

她走到浴室，打开淋浴器，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冷到骨缝里，也成功将她躯体里的火浇熄大半。

另外几种情绪跟着消解了些，紧随而来的是困惑。

她不明白沈暨那天为什麽要放弃杀她的念头？

靠着心里的那段仁慈？不可能。

那会是因为他爱她吗？那一刻，他对她的爱战胜了他想要独占她的念头吗？

可如此不正常的情感真的能称作是爱吗？

想得越多，她就越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暨，她所看到的他，无非是他想让她看到的，另一半，由她的幻想填补而成——女人最擅长在爱情里，赋予伴侣高大雄伟的形象，而她们最爱最迷恋的恰恰是这样的形象。

现如今，“他”轰然倒坍。

姜止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更哭不出来。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很擅长“因情而异”、“因时制宜”，有可以安心依靠的人，她可以在保留最后一丝自我的情况下，放松地将自己交给她，一旦这人消失，她会难过，会産生短暂的不舍，但绝不会停留在原地固步自封，继续被这人存在过的痕迹或强或弱地支配着情绪。

此刻看来，她还是太自大了，沈暨对她造成的影响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至于她现在的狼狈，大概就是他最想看到的景象。

外面响起微弱的动静，姜止毫无察觉，自嘲一笑，关掉淋浴器，走到盥洗台前，一瞬不停地盯着自己瘦削的身体看。

陈烬站立的位置在她的视觉盲区，连余光都无法捕捉到t一小截，但存在感过于强大的人，层层叠叠的屏障是无法完全将他隐匿的，等到她意识到什麽，立刻往旁边挪了两小步，扭过头，视线朝那个方向眺去，一愣。

她今天的大脑被沈暨占据着满满当当，以至于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出现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沈暨这个名字。

恐慌卷土重来，本能趋势下，她往后退了一步。

陈烬眯起眼睛，表情是冷的，但不好说是因为听到那两个字，还是她下意识的退缩。

“你刚才这算是在怕我，还是怕沈暨？”

姜止恍惚了下，没回答，掉头走到浴缸那，将自己埋了进去。

陈烬步步紧逼，半蹲下，又问：“沈暨的房间是遭贼了，还是你翻的？”

这问题让姜止一顿，在她大脑出现短暂空白的时候，陈烬顶着开始酸胀的脖颈，眩晕了几秒，起身不稳，差点扑倒她，盥洗台的反作用力勉强将他支撑住。

他没立刻站直，保持着这姿势，倾轧而下的视线压迫感十足。

就这样看了她几秒，突然钳住她下颌，吻了上去。

身上黏糊糊的，跟他们交缠的气息一模一样，时间越久，姜止体验到的窒息感就越强烈。

右手寻救命稻草一般，大幅度摆动，结果一个不小心，手肘碰到了水池开关，垂落的左手恰好有一半堵在孔洞里，阻断水流轨迹，水柱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喷溅得又急又兇，部分滴溅到两人单薄的衣衫上，洇湿后，显出肌肤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