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月，她对于沈暨的态度判若两人，陈烬心里笑到不行，面上继续干着类似挑衅的事，“不久前是谁为了刺激我，总在我面前明里暗里地提起'你哥'这两个字的，怎麽现在我如了你的愿，你反倒不乐意了。”

“明知故问过了度，就没意思了，叫犯蠢。”

陈烬现在还挺喜欢这种犯蠢的滋味，沉默过后再次挑起的话题依旧和沈暨有关：“沈暨那位名义上的哥，长得比沈暨差远了。”

姜止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夸沈暨，还是他自己，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想到什麽，摁下刚才的不悦，直入正题，“关于沈家你了解多少？”

“发家晚，在江城根基不稳，用我那个圈子的话说叫暴发户，去年沈家包的一项工程由于设备没安放到位，砸死三名工人，赔钱是小，名誉受损是大，一直到今天，这官司都没打完。”

聊着聊着，陈烬还提到了陈家，语气冷漠又倨傲，矛盾到极点，“陈家这几年都在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根不在江城，也不是已经垮台的沈家可以惹得起的。”

姜止哦了声，忽然停下脚步，昂了昂下巴，然后又示意他松开手。

陈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家纹身店，店面不大，从外面看，将哥特式暗黑风格诠释得淋漓尽致。

“你今天出门是为了洗纹身？”陈烬左手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他的语气也有点松散，给人一种提不起劲的颓丧感。

“不然你以为什麽？”

“约会。”

姜止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麽？”

“你觉得这种猜测很荒谬？陈烬倒觉得她的反应相当荒谬，“你约我出去，不是为了约会，能为什麽？”

“我什麽时候约你出去了？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出来吗？”

“你是没有明说，但你满脸——哦包括你的黑眼圈都写着'陪陪我'这三个字。”

姜止第一次见到自我意识这麽过剩的人，冷眼甩给他一句“有病去看”，还想说什麽，路人看热闹似的目光投射过来，没来得及收，被姜止逮了个正着。

小姑娘也不尴尬，朝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姐姐真般配。”

姜止：“……”

姜止皮笑肉不笑，抛下一旁笑得桀骜不驯的陈烬进了纹身店，简单表明来意后，店员一脸抱歉地说：“高姐临时有事出去了，目前店里只有李哥一个人。”

这家纹身店老板高姐是姜止的大学同学，刚毕业那会，两人来往还算频繁，工作两年后，慢慢淡了联系，直到几个月前，在她这纹了图案，才重新建立密切的交集。

今天出门前，姜止还给她发过消息，问她今天在不在店里，她给出肯定回複，怎麽突然又变了卦？

姜止掏出手机，这会才发现她其实给自己发过一条消息，是她没注意到误会了她。

这时，身后插进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Li Ge？姓李的哥哥，还是叫李歌的女性？”

“哥哥”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听着格外油腻，姜止觉得有些丢人，若非条件不允许，她真想装作不认识他。

店员指了指墙上的纹身师信息，“是这位李哥。”

陈烬微微眯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长得算人模人样，带点——”

店员抵过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带点骗人感情的渣男气质。”

“……”

陈烬拽住姜止的手腕，“纹身今天就不洗了，等哪天你们这位高姐在，我们再过来。”

姜止被他拽出数米远，才拂开他的手，冷着脸没说话。

陈烬摸了摸鼻子，“你生气了？”

姜止快到停车场才说：“他在家里安监控，你连给我洗纹身的人是男是女都要插手，只能说，你和他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先别着急给我安罪名，我就问你一句。”他手腕用了点力，逼迫她停下，侧身，正面朝向自己，“你愿意让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见你的裸体？”

姜止毫不犹豫，“不愿意。”

“那不就——”

她冷声打断：“我不愿意和你不愿意是两码事。”

要是刚才陈烬没抢先开口，她也会拒绝，但这不代表他能行使越俎代庖的权利，强制性地替她作出决定。

陈烬听懂了她的意思，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按照以前，要是得到这麽不留情面的指责，他一定当场甩臭t脸走人，或者不依不饶地互讽一波，以达到在口舌上夺回主导权的成就，总之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第一时间涌上的是类似心虚的感受，仿佛在他潜意识里，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对她犯下了滔天罪行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