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仿佛没听见，一时间没其他动作，还直挺挺地站着，但在姜止的视角里，他似乎已经朝她跪了下去，真如他曾经自讽的那样，低到了尘埃里。

姜止心里百味杂陈，但要说后不后悔把态度端得这麽扎人心，一丝一毫都没有，至于愧疚，更是无从升起，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从不认为自己是过错方。

她正要出声催促，陈烬终于有了些反应，用嘶哑的嗓子问她：“你就不能留下我？”

姜止一顿，许久极缓地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你还是搞错了一件事。”

她目光沉沉，瞧不出分毫动容，姿态冷硬到依旧软硬不吃。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求我留下你，而是做点什麽值得我开口留下你的事，权当你迟来的补救。”

第 44 章

说实话, 陈烬并非姜止不可——一开始他是这麽认为的。

他的选择有很多，活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浪子也无人阻拦、指摘。

但从他得知沈暨为了报複自己夺走t身份的仇恨而去接近她、最后又顺理成章和她在一起时，他的灵魂就被锁住了，被她误会成沈暨、发生关系后, 他的肉｜体也被锁住了。

这样的双重束缚下, 他连自己都快丢失了, 又谈何而来的其他选择？

除非从源头斩断这一切, 就像快刀能斩乱麻，只要狠下“不情愿”和“不舍得”、“不甘心”这三条锁链, 拨乱反正，时间一久, 一切变数总能回到原定轨道。

可偏偏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摒弃掉这三者, 其中就包括他。

陈烬勾了勾唇，露出自厌感十足的笑容, 松开她的手腕, “姜止，这两天我想明白了, 你不是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相反你比谁都清楚, 你之所以会那麽说, 就是为了故意刺激我，往我最疼的地方戳。说白了,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 以至于听不出分毫控诉、指责意味, 只和他的笑一样, 充斥着自贬与自弃的含义。

姜止没说话，回望过去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是又怎麽样？

他的确不能拿她怎麽样。

即便他知道, 在他这里，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势均力敌的爱情，而是一方的臣服，与另一方的征服。

他要是想和她在一起，得到她的认可，就必须一直将姿态摆到无限低，由她单方面地搓圆捏扁。

一直没等来他的后续，姜止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听见他说：“东西先留你这，找个时间我会收拾走。”

他们——或者说是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冷静，不然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真能被风吹到散架。

姜止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向自己传递出一刀两断的讯息，心里没有一点不适是假的，她努力摁下喉间的胀痛感，下巴一昂，指着客厅上的艺术照说：“那你把这个也拿走。”

“那是你的东西。”

“你拍的照片、相框也是你买的，那就是你的东西。”

陈烬一个不设防，又被她气到了，“姜止，我说从你这搬走，只是住够了沈暨这乌烟瘴气的房间，不是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他的语气冷硬了些，箍住她下颌的力气也不小，“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

隔天上午，姜止出了个任务，标準的犯罪现场，死者女性，网红圈的新人，被人下安眠药后在背上划出数十刀，最后因止血过多而死，现场一片狼藉，墙壁上全是飞溅出的血，工程量极大。

姜止停在一处地方多看了会，徐清远注意到，走过来问：“在看什麽？”

她擡手一指，“你不觉得照片风格很熟悉？”

徐清远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记性也比普通人要好，思考几秒后，吐出一个名字，“你是说之前我们清理过的明星苏晚卧室的那张艺术照？”

姜止点点头。

“确实挺像，没準是出自同一个摄影师之手，也可能是同一个师父带出来的。”徐清远问，“怎麽突然问这个？”

“看着眼熟，随口一问。”

工作快结束前，姜止抽空拍了张照，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发给了陈烬：【这是你的作品？】

陈烬回得很快：【虽然挺像，但不是。】

他重新编辑好的图片里多出一个圆圈：【所有用过颜料的作品里，我都会习惯性地在图案空隙处标注上模特的名字缩写。】

也就是说，她的那张照片里也有缩写？

这细节姜止还真没注意到。

陈烬又问：【这张照片你在哪拍到的？】

姜止没透露任何细节，只说：【一个命案现场。】

陈烬：【这案子和这照片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