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借着酒疯打我，严重点拿开水烫我，懂事后，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得到和他同桌吃饭的权利是因为班主任的家访。”

“过了几年，我妹出生，他叫她招娣，等到我成年后，我做主替我妹改了名字，姜蔓，蔓这个字是她自己选的，她说她要像藤蔓一样顽强生长。”

一提起姜蔓，她总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碍于场合不合适，她只能挑重点举例：“我和我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她很温柔，对待喜欢的东西总是小心翼翼的，就算它们到最后没法成为她的东西，她也无所谓，我不一样，我喜欢的，我想要的，要是不牢牢攥在手里，我会不安。”

姜蔓喜欢软乎乎的毛绒玩具，但她的童年和姜止一样，充斥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和无休无止的责骂，至于挨打，姜止替她扛下了一大部分。

家里多余的钱，全被姜茂祖拿去买酒喝，每晚陪伴姜蔓入睡的只有姜止和姜止一针一线缝合出的小玩偶，里面塞满从发黄枕头中取出的棉花。

有天邻居家的小女孩过生日，生日礼物是一个全新的熊猫玩偶，姜止并不在意，毕竟她早就过了喜欢这种小玩意的年纪，但她注意到一旁的姜蔓露出了豔羡的目光。

“一开始我是想给她买个一模一样的，”姜止说，“但是钱根本不够。”

就算她私藏下姜茂祖的酒钱，也还是差了很多。

“我决定去偷。”

最后成功被她偷到手。

那时候的姜蔓还不到七岁，本该天真浪漫的年纪，却比同龄孩子懂事很多，一下子明白这不干净的东西究竟是怎麽来的。

姜蔓用力抱住她，“阿姐，我们把它还回去好不好？”

不明白的是姜止，“你不是很喜欢吗？”

“就算不是我的，我也会喜欢啊，”姜蔓仰着脑袋，笑得一脸无邪，“不对，它要是在西西手里，会比我照顾得更好，我想我会更喜欢的。”

姜蔓是小天使，是天生就该被爱的公主。

不管过去多久，姜止都会这麽想。

姜止笑了笑，再次擡头，对上楚尧的脸，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楚医生，你是知道的吧？那天见到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先生。”

29

这句话一问出口, 姜止就有点后悔了。

哪怕她清楚不管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事实，楚尧也不会将这隐秘往外捅，但藏在心里，总归和被人明明白白地戳破遮羞布, 或放在台面上讨论是两回事, 后者意味着所有当事人都无法再装聋作哑。

咨询时间已经结束, 楚尧还是那副云遮雾罩的模样, 话腔圆滑到刀枪不入，“姜小姐这麽做, 自然有你的道理。”

姜止沖他笑笑，不再多言, 拿起包準备走人, 楚尧的声音再次响起，抛开职业病影响下的故弄玄虚, 这次多了点真情实感, “姜小姐刚才那话是在咨询时间内说的，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 所以只会有两个人听到。”

你说出去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告你违反行业条规, 告到你名声扫地, 再也当不了心理医生。

秉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崇高原则，姜止一面这麽想着, 一面轻轻点了点头, “下周再见。”

“下周见。”突如其来的雨声将楚尧的视线吸引走, 下得很大, 玻璃窗上瞬间水雾蒙蒙，他叫住她, “姜小姐带伞了吗？”

姜止实话实说：“没有。”

“我助手这会应该在一楼会客厅，你去找她拿把伞吧。”

姜止没推脱，应了声好。

即便有伞，姜止还是被淋湿了，尤其是裤腿，打湿两圈，时不时被她当成拖鞋踩的匡威平底帆布鞋也浸了不少水，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的车昨天在交叉路口和一辆逆行电瓶车发生碰撞，目前正在维修站，陈烬今天不出门，就把他那辆黑色奔驰借给她开了。

姜止刚钻进车里，想起陈烬说过这车装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就是黑漆漆的一片，迟疑两秒，她坐到后座，取出每次走现场都会準备的备用衣物，旁若无人地换上。

外面还在下暴雨，视线越来越模糊，再好的路况也不适合开车，姜止放弃出行的念头，闭上眼，试图通过睡眠打发时间，好等到雨势小些再出发。

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林司恬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得了急性肠胃炎，正在医院挂针，下午没法和她一起出任务。

“这事你跟老高说过没有？”老高是他们小分队的队长，偶尔负责排班。

“刚才说了，他回我会安排其他人顶上我的空缺。”

“现在团t队人手不足，谁能顶？”

“徐清远吧，他不是已经来了江城？昨天我还在公司见到他了呢。师父，你和徐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