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个安安静静的观衆，听着他的声音，一直，这样。他终究还是太孤寂，以至于她这麽轻易地就听出弦外之音。

“嗯，有机会的话我再吹给你听。”林深摸了摸她的头，怀里的人头发有些淩乱，明明已经睡着了，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一只胳膊。

本来以为不会回应。

可是林深在听到沈柠低沉的呢喃时还是很感动。

“嗯……”

“我要……”

“我要听……”

“要听……”

“吹给……我听……好不好”

……

枕边的人反反複複地说着这几句话，最后或许是说累了，才没有再开口。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不易捕捉到的乞求还有那山洪海啸般的孤寂，莫名其妙的心酸朝他袭来，他紧紧地将她抱住，想让她一直留在这温暖的人间，留在他身边，别再离开他了。

他真的好心疼。

也好舍不得。

他多希望，这就是一场美妙而酣畅淋漓的大梦，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拥住她。

她好好地生活、没有满身的伤病也没有内心无法诉出的隐痛。他们也从未分离，只是一同坠入了这温柔的漩涡。

她想赏花，他就陪她去后院，赏花饮茶，沐浴在阳光里，诗酒趁年华；她想弹古筝，他就拿出竹笛，与她一唱一和；她想肆意奔狂奔，他就牵起她的手，迎着风朝前跑。

她不会回头看，因为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彼时，他们正风华正茂，青春年少。

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愿意陪她。无论是去远方，还是去流浪。他都心甘情愿。他不去在意什麽得失，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快乐幸福。

他们都不再醒来。

“晚安，小柠檬。”

她好像一直都很轻易地操控着他的情绪。他的喜怒哀乐都被她牵动。他知无处可逃，便也只想画地为牢，居于这一隅，与她携手共度余生。

现在他只想尽可能地多陪陪她，多为她做些好吃的，让她尽快能多的感到幸福。

哪怕他们注定会分开。

或许这个人明天就离开，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要热烈疯狂一回。既然都不想错过，为什麽要用现在的幸福给无法预测的未来陪葬呢。这样做很没有道理。

其实，他们一直都没有推开过彼此。

只是将对方放在了安全的界限内，不敢有丝毫的逾越，他们彼此都害怕成为对方的阻碍。于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都害怕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哀伤，便省略了眼神接触，冷漠克制地不成样子。

只是死灰都会複燃，更何况他们。

第 21 章

“既然你知道他的性格，就不该再来招惹他。”沈柠实在是不想再与对面的人周旋个不停，直接开口道出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与他相识数年，他喝醉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你执意离开。还有一次就是你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柠细细回想着，宁哲翰只醉了这两次，他是个酒量很好的人，不知多少杯烈酒下肚才醉得这麽不省人事。

第一次，沈柠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他拖进了出租车，他如一摊烂泥，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眼紧闭，眉心蹙起。

一到了家就沖向了卫生间，过了好久，扶着墙缓缓地走了出来，苍白如纸。

沈柠想起了一个很贴切的词——行尸走肉。她叹了口气，从厨房给他端来了温热的醒酒茶，扶着他走入了客房。

他双目失神，只是下意识地搀着沈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子轻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栽倒。

“睡衣在柜子里，洗个澡后早点休息吧。”沈柠伸出手抱了抱他，刚想起身的时候，她隐隐听到了微弱的啜泣声。

就因为那个离开的人？

沈柠突然意识到好友对这个人并没有他说的那麽不在乎。宁哲翰也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拿得起放得下。

其实，他们也很像。

只不过，沈柠把这错过的六年用来去往更广阔的世界，去往那些更加寒冷刺骨的地方，去实现她的守护与承诺。

而宁哲翰用这六年去适应那些不熟悉的场景，去习惯那些错过与失去，后悔与可惜，紧紧地锁上了那扇门。

太多的生离死别本应更让他学会释怀和放下，可他学到了极致。

对一个失去了的人念念不忘。

明明自己是医生，还药石无医。

这一次，是林深给他拖了回来。

那下一次呢，又是谁把他寻？带他回家？想到这些，沈柠的脸色不是那麽地好看，语气多了几分气恼。